陸塵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能。」
蕭川臉色發白，卻硬撐著舉手。
「墨大爺，別說能不能，這種時候問就是能。」
何曼咬牙道：「還撐得住。」
莫屠冷冷道：「再來。」
夏夕柔看著墨洋，輕聲道：
「你要我們做什麼？」
墨洋指了指高空暗紅光束。
「把它按住一息。」
陸塵明白了。
「你要斬光束？」
墨洋點頭。
秦箏立刻道：
「我配合你。」
王大杉也咬牙。
「小趙，小孫，你們都還行吧？」
幾位學院老師神色嚴肅，齊齊點頭。
「行！」
但哈維不會等他們聊天。
甚至已經再次衝來。
速度比增幅前更快。
墨洋迎上。
這一次，他沒和哈維硬拼。
魂刺連續發動。
身影不斷在廢墟與操場之間閃爍。
哈維追擊極快。
每一次拳頭落下，都能砸碎大片地面。
墨洋在躲。
同時引。
把哈維從操場中央，一點點引到墮天星羅陣的外沿。
陸塵看準位置。
「起！」
陣法再次爆發。
星線從地面升起，纏向哈維雙腿。
哈維低頭，一腳踏碎三道星線。
但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接連纏上。
蕭川將弓橫握，強行把自己的靈力灌入陣紋。
「老莫，頂住左邊！」
莫屠低吼一聲。
魔氣灌入。
何曼長槍刺入地面，穩住南側陣腳。
夏夕柔雙手結印，靈族法力一層層修補被哈維震斷的陣紋。
秦箏從天而降。
銀白靈力壓下。
王大杉雙手一拍地面，羅剎系煞氣翻湧，強行鎖住哈維右側。
哈維動作再一次被壓住。
一息。
很短。
但夠了。
墨洋沒有斬哈維。
他抬頭，看向那道連接戰艦與哈維的暗紅增幅光束。
魂刺。
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在半空。
滅世斬刀高舉。
刀身黑紫毒煞、蒼白寒氣、還有枯骨指中剛吸收的灰甲殘能，同時涌動。
墨洋一刀斬出。
純粹的能量光束本沒有實體，普通物理兵刃根本無法將其斬斷。
但墨洋這一刀，斬的並非是光，而是能量傳輸的脈絡。
蒼白刀芒斬入暗紅光束的瞬間，極寒之氣猛然爆發，強行將光束周遭的空氣與游離靈力凍結。
光束開始劇烈震顫。
高空戰艦內。
瘦高男人驚呼：
「他攻擊增幅鏈路！」
伊蓮娜冷聲道：
「切斷輸出！」
「來不及！」
地面上。
墨洋左手抬起。
魔語枯骨指灰綠色光芒暴漲。
那些斷裂的暗紅能量，竟被枯骨指瘋狂吞吸。
指骨表面一圈圈灰綠紋路亮起。
墨洋手背青筋浮起。
能量太多。
很雜。
很暴躁。
但枯骨指吞得下。
灰綠色光芒越來越亮。
戰艦增幅鏈路被硬生生抽掉一截。
哈維身上的暗紅光芒猛地一暗。
陸塵立刻喝道：
「它弱了！」
秦箏抓住機會，再次鎮壓。
隨意從側面衝出，重新咬住哈維右臂。
開啟霸道吞噬。
哈維右臂外甲上的暗紅能量，開始被隨意一點點吞進肚子裡。
「呃——！」
哈維掙扎。
但墨洋已經到了面前。
滅世斬刀再次斬向胸口。
沒有增幅光束。
哈維胸口裂紋再也頂不住。
咔！
六邊形黑甲板徹底裂開。
裡面不是普通核心。
而是一團跳動的暗紅能量組織，與裝甲線路和血肉神經糾纏在一起。
蕭川看得頭皮發麻。
「這……這是人還是機器？」
陸塵臉色也很難看。
「人機融合到了這種程度。」
莫屠咬牙罵道：
「西方聯邦真特麼不是東西。」
何曼冷聲道：
「怪物。」
墨洋看著那團暗紅核心，沒有任何憐憫。
刀鋒刺入。
哈維第一次發出低吼。
不是機械音。
是人的聲音。
沉悶、壓抑、痛苦。
但只有一聲。
下一秒，它左拳砸向墨洋。
秦箏閃身擋住，雙掌接拳。
轟！
秦箏被震退數米，臉色微白。
王大杉立刻補位。
「院長！」
秦箏冷聲道：
「別分心！」
與此同時。
陸塵五人陣法壓制繼續收緊。
隨意死死咬住右臂吞噬。
墨洋右手握刀，左手按向哈維胸口核心。
魔語枯骨指貼上去。
哈維全身猛震。
暗紅能量瘋狂反撲，試圖把墨洋震開。
墨洋左手皮膚瞬間裂開幾道血口。
可他沒有松。
毒煞從掌心灌入。
枯骨指灰綠光芒與暗紅核心劇烈衝撞。
墨洋眼神冰冷。
「抽。」
轟——！
暗紅核心裡的能量，被枯骨指強行拉扯出來。
一縷。
兩縷。
十縷。
越來越多。
哈維身體劇烈掙扎。
陣法幾乎崩潰。
陸塵雙眼布滿血絲。
「撐住！」
蕭川聲音都啞了。
「撐著呢！」
何曼半跪在地，長槍不松。
「再給他一點時間！」
夏夕柔嘴角溢血，仍在修補陣紋。
莫屠低吼，魔氣被榨得幾乎見底。
王大杉和其他幾位老師們，臉色發白。
秦箏也已經把靈力壓到極限。
所有人都在給墨洋爭時間。
墨洋也沒讓他們白爭。
他右手猛地轉刀。
滅世斬刀在哈維胸口核心內旋絞。
黑紫毒煞爆發。
暗紅核心終於承受不住。
咔嚓。
一聲清脆裂響。
哈維全身動作驟然僵住。
面甲里的兩點暗紅光芒瘋狂閃爍。
高空戰艦內。
瘦高男人臉色慘白。
「深淵核心破裂！」
雷蒙德瞪大眼睛。
「不可能！」
伊蓮娜猛地站起。
第一次，她的表情出現了明顯變化。
「回收哈維。」
瘦高男人急忙操作。
「回收鏈路被阻斷！」
「他的能源核心正在被未知裝置抽取！」
「無法回收！」
地面上。
哈維胸口暗紅核心大面積碎裂。
魔語枯骨指像一口無形黑洞，瘋狂吞噬其中能源。
隨意也在吞右臂殘能。
哈維左手還想抬起。
墨洋拔刀。
一刀斬下。
咔！
哈維左臂斷裂。
第二刀。
右腿斷裂。
第三刀。
頭顱飛起。
胸口破碎核心仍在跳動。
墨洋面無表情，滅世斬刀反手插入核心最深處。
毒煞灌入。
枯骨指抽取。
隨意吞噬。
三股力量同時壓下。
終於。
哈維全身暗紅紋路一條條熄滅。
那具黑色外骨骼重重跪倒。
然後向前傾倒。
砰。
塵土揚起。
操場內外，所有人都安靜了。
沒有歡呼。
沒有尖叫。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陸塵幾人幾乎同時坐倒在地。
蕭川躺在陣紋上，望著天空，嘴角還帶著血。
「贏……贏了？」
何曼撐著長槍，沒好氣道：
「你沒瞎就自己看。」
蕭川喘著氣笑。
「我怕我看到的是臨死前幻覺。」
莫屠冷冷道：
「你話這麼多，一時半會死不了。」
夏夕柔坐在陣位上，臉色蒼白，卻輕輕鬆了口氣。
陸塵看著墨洋，眼神複雜。
「真的贏了。」
秦箏收回靈力，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王大杉趕緊伸手想扶。
秦箏瞥了他一眼。
王大杉立刻收手，裝作整理衣袖。
秦箏轉過頭，看向墨洋。
墨洋還站在哈維殘骸旁。
他的左手血肉模糊。
手背上裂口不少。
但魔語枯骨指的灰綠色光芒，比之前亮了數倍。
指骨內部，似乎儲存了一團龐大暗紅能源。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立刻使用。
只是收斂起來。
這些能源很特殊。
和戰艦、外骨骼、聯邦科技體系有關。
拿去安都，也許有用。
隨意則趴在哈維殘骸旁邊，肚子微微鼓起。
雪白絨毛上的紫黑毒紋正在緩慢變深。
它啃了幾口哈維右臂，又抬頭看墨洋。
「主人。」
墨洋看它。
隨意認真道：
「這個，可以吃。」
墨洋淡淡道：
「慢點吃。」
「嗯。」
隨意繼續啃。
嘎嘣。
嘎嘣。
在滿地廢墟和殘血里，這聲音格外清脆。
這時。
陸塵坐在陣法裡，忽然閉眼。
周圍幾人一愣。
夏夕柔最先察覺。
「陣法還在吸收能量。」
陸塵睜眼，眼底有些驚訝。
「哈維殘骸逸散出的能量，被墮天星羅陣牽引了。」
蕭川愣住。
「還能蹭？」
莫屠立刻盤膝坐下。
「別廢話。」
何曼也反應過來，趕緊坐下運轉功法。
夏夕柔雙手結印。
陸塵沉聲道：
「穩住陣心。」
「不要貪。」
「把能量洗一遍再入體。」
蕭川趕忙爬起來。
「懂懂懂，這波是戰後獎勵。」
秦箏沒理他們。
抬頭看向高空戰艦。
哈維陣亡後，戰艦底部的投放艙沒有繼續落兵。
短暫安靜。
很反常。
墨洋也抬頭看去。
高空光幕仍在。
戰艦仍在。
這場勝利，只是拔掉了敵人的一根尖刺。
圍城還沒有結束。
甚至，真正的虎山圍困，才剛剛開始。
王大杉走到墨洋身邊，看了眼他左手傷口。
「還能行？」
墨洋收刀入鞘。
「能。」
王大杉張了張嘴，最後罵道：
「你小子就不能說句不能？」
墨洋沒回答。
他看向正在啃殘骸的隨意。
「吃完回去。」
隨意含糊道：
「好。」
秦箏也走了過來。
她看著地上的哈維殘骸，又看向墨洋手上的枯骨指。
「剛才那股能源，你留住了？」
墨洋點頭。
秦箏沒有追問用途。
她只提醒了一句。
「別亂用。」
墨洋淡淡道：
「嗯。」
秦箏眼神微動。
她知道墨洋身上還有很多事情。
甚至這些事，比虎山市上空的戰艦更深，更冷。
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秦箏收回目光，冷聲下令：
「清點傷員。」
「修復陣法。」
「封存敵方殘骸。」
「陸塵他們不要打擾，讓他們借陣修煉。」
「所有老師輪換防守。」
「敵人暫時停手，不代表他們退了。」
王大杉立刻吼道：
「都聽見沒有？動起來！」
「別愣著！」
「醫療組，把吐血的先拖走！」
很快。
廢墟里，老師們開始奔走。
學生們重新進入地下避難層和教學樓內側。
醫療組抬著擔架穿梭。
陣法組繼續修復學院大陣。
墮天星羅陣中心，陸塵五人閉目修煉，氣息一點點拔高。
隨意還在吃殘骸。
墨洋坐在碎裂操場邊緣，左手垂著，任由傷口緩慢癒合。
滅世斬刀橫在膝前。
刀身不安分地輕輕震動。
墨洋按住刀柄。
「安靜。」
刀鳴漸漸低下去。
遠處，王大杉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嘀咕。
「刀也得哄，球也得餵。」
「這小子養的都是什麼祖宗。」
......
高空之上。
「泰坦之錘」指揮艙內。
死寂。
屏幕上，哈維的生命信號徹底熄滅。
【深淵實驗體：失聯】
【核心能源：被未知裝置奪取】
【戰力評估模型：崩潰】
【BK-0073綜合威脅等級：重新判定中……】
三秒後。
紅色字體跳出。
【警告：目標不可按常規天罡境單位處理。】
【建議：列入戰略級威脅。】
雷蒙德臉上再也沒有笑。
瘦高男人額頭全是冷汗。
伊蓮娜站在主控台前，碧藍色眼睛冷得嚇人。
她沒有憤怒。
只是沉默。
很久之後，她才開口。
「暫停投放。」
雷蒙德一驚。
「暫停？」
伊蓮娜看著屏幕里那個坐在廢墟操場邊的黑衣少年。
「哈維毀了。」
「繼續投放普通單位，只是在給他送能量。」
雷蒙德張了張嘴，沒反駁。
因為剛才他們都看見了。
那個白色毛球在吃殘骸。
那個少年手上的指骨在抽能源。
甚至那群東方學生的陣法，也在蹭戰場逸散能量。
這哪裡是圍獵。
這分明是餵養。
伊蓮娜冷聲道：
「調整戰術。」
「虎山市戰區，進入封鎖消耗階段。」
「切斷所有補給。」
「提高光幕防禦權重。」
「不要再給BK-0073近距離接觸高能單位的機會。」
瘦高男人立刻應聲。
「是！」
伊蓮娜又看向滄海學院紅點。
「另外，把他的全部戰鬥數據上傳總局。」
「備註。」
她頓了一下。
「黑刀目標，具備反向成長能力。」
「禁止低階單位單獨接觸。」
雷蒙德臉色難看。
「那接下來怎麼辦？」
伊蓮娜冷冷道：
「等。」
「等五港主陣完成。」
「等地脈完全鎖死。」
「等他們自己缺靈、缺藥、缺水、缺食物。」
她的手指點在虎山市投影上。
光幕內部，滄海學院那個紅點依舊很亮。
伊蓮娜的聲音沒有溫度。
「再強的個體，也扛不住一座城市一起枯竭。」
.......
地面。
墨洋抬頭看著高空。
戰艦投放艙緩緩關閉。
光幕開始加厚。
他眯了眯眼。
秦箏也察覺到了。
「他們停手了。」
王大杉皺眉。
「怕了？」
墨洋淡淡道：
「不是。」
秦箏接道：
「他們要耗死我們。」
操場邊一時安靜。
王大杉臉色沉了下來。
圍城最怕的不是打一場。
而是敵人不打。
不進攻。
不撤退。
就這麼封著。
虎山市再大，資源也有限。
光幕隔絕通訊、傳送、補給。
城內還有傷員、普通市民、學院學生。
拖得越久，越麻煩。
墨洋站起身。
左手傷口已經止血。
他把滅世斬刀重新背好。
「那就別讓他們耗太久。」
秦箏看向他。
「準備繼續你之前的方法？」
墨洋看著高空光幕，沒有立刻接話。
他心裡清楚，先前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剛才那一戰雖勝，但他所有的攻擊手段、力量閾值，乃至毒煞的爆發規律，必然已被頭頂那艘戰艦全盤掃描記錄。
再去復刻之前的手段硬砸，根本不可能再打出半點出其不意的效果，對這層有了防備的光幕而言毫無意義。
想破這個局，必須換一種他們算不到的手段。
「得重新換個方向。」
王大杉問：「什麼方向？」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魔語枯骨指。
灰綠色光芒在指骨深處沉浮。
裡面儲存著哈維和灰甲留下的大量能源。
還有部分戰艦增幅鏈路的殘餘頻率。
他淡淡道：
「但差時間。」
秦箏點頭，但沒再多說什麼。
陸塵那邊還在修煉。
這時。
隨意終於啃完哈維右臂，滾回墨洋腳邊。
它身上的紫黑毒紋更深，眼底紫光也更穩。
「主人，困。」
墨洋彎腰，把它撈起來。
動作依舊很輕。
隨意縮成一團，趴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