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
墨洋沒有從正門離開學院。
他走到教學樓後側，穿過一段塌了一半的連廊。
這裡原本是通往後山小路。
現在牆壁裂開，地面滿是碎玻璃和焦黑痕跡。
兩名高年級學生正在搬運石塊，看見墨洋，動作齊齊停住。
「墨……墨洋？」
墨洋從他們身邊走過。
「繼續。」
兩人立刻點頭。
「好！」
墨洋沒停。
他從後牆裂口翻出學院。
外面的街道，比昨晚更破。
路邊停著幾輛被燒毀的車。
GG牌掉在地上。
一棟商鋪門面被炸開，裡面散落著貨架和包裝袋。
遠處偶爾傳來哭喊聲。
還有鎮妖軍車輛的喇叭聲。
「所有市民，前往就近避難點！」
「不要停留街面！」
「重複，不要停留街面！」
墨洋沿著陰影走。
他沒有刻意隱藏。
但氣息收得很低。
滅世斬刀被骨鞘封住，只露出一截漆黑刀柄。
隨意趴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墨洋走過一條巷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巷子深處，有一台半殘的輕型機甲。
機甲胸口冒著電火花，右臂斷了，駕駛艙還亮著微弱紅光。
它的掃描頭緩緩轉動，鎖定墨洋。
【檢測到東方修行者。】
【執行清除——】
話沒說完。
一道黑紫色細芒穿過它的核心倉。
機甲內部發出一聲悶響。
紅光熄滅。
墨洋連腳步都沒停。
十分鐘後。
他穿過一片塌陷街區。
這裡原本是商業步行街。
現在半條街被炮火犁過。
幾個普通市民躲在一家奶茶店後面，正被一台小型偵察無人機逼得不敢動。
無人機懸在半空，紅點掃來掃去。
一個小男孩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墨洋走過街口。
無人機立刻調轉方向。
【高能反應——】
啪。
墨洋抬手。
毒煞捏成一道細線，直接把無人機切成兩半。
殘骸掉在地上。
幾個市民愣住。
一個中年男人認出了他，聲音發抖。
「滄海學院的墨……墨洋？」
墨洋看了他們一眼。
「去東邊。」
說完，繼續往前。
中年男人趕緊拉起孩子。
「走！快走！」
小男孩看著墨洋背影，小聲道：「爸爸，他是誰？」
中年男人壓低聲音。
「一個很了不起的少年。」
墨洋聽見了。
但沒有反應。
他穿過商業街，繼續向西。
越靠近西區，城市損毀越嚴重。
這裡離第一波投放區不遠，不少建築被機甲火力打穿。
路上時不時能看到機械殘骸。
有些殘骸還在發熱。
墨洋沒有讓隨意吃。
現在不是餵食時間。
他要儘量減少暴露。
半小時後。
西區舊廣場到了。
廣場中心的噴泉早就幹了。
地面裂開幾道大口。
原本封閉的舊地鐵入口，外層混凝土被震碎，露出下面漆黑的樓梯。
樓梯口旁邊，有明顯的新鮮切割痕跡。
墨洋停下。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切口邊緣。
切口很平整。
不是地震崩出來的。
是機械切割。
而且時間不久。
墨洋起身。
他沒有走主入口。
而是繞到廣場側面，找到田國斌地圖上標註的維護井。
井蓋已經被重新焊死。
表面還貼著一層極薄的金屬膜。
墨洋伸手按上去。
金屬膜立刻泛起藍光。
一股排斥力從井蓋內部彈出來。
反靈力材料。
墨洋收回手。
滅世斬刀出鞘半寸。
蒼白寒芒一閃。
井蓋連同金屬膜，被切成四塊。
沒有聲音。
墨洋把碎片移開，縱身落入井內。
地下很暗。
空氣里有霉味、鐵鏽味，還有一股很淡的電流焦味。
他落地後，抬手彈出一點毒煞。
黑紫色光點懸在前方，照出狹窄的維護通道。
牆壁上舊管線斷了不少。
但在舊管線之間，出現了幾根不屬於這裡的銀灰色電纜。
電纜很新。
表面有細密紋路。
墨洋走過去，伸手觸碰。
滋。
電纜表面彈出一層藍白電光。
毒煞順著指尖滲出，電光瞬間被腐蝕掉一塊。
墨洋沒有繼續破壞。
他蹲下，看著電纜延伸方向。
向下。
更深的地鐵主結構。
他順著通道走。
越往裡，電纜越多。
兩側牆壁也出現了臨時加固裝置。
一些小型機械探頭鑲在角落裡，紅光一閃一閃。
墨洋每經過一個探頭，都會抬手點一下。
毒煞細線悄無聲息穿過去。
探頭熄滅。
沒有警報。
走了大概五分鐘。
前方出現一道金屬門。
門後有低頻震動。
墨洋停下。
他沒有立刻動手。
而是把左手貼在門上。
魔語枯骨指微亮。
門後的能量頻率，和昨晚光幕換相時的回聲，有一部分重合。
找對了。
墨洋眼神平靜。
滅世斬刀緩緩出鞘。
寒氣貼著地面鋪開。
金屬門表面的反靈力塗層剛剛亮起，就被極寒壓住。
下一秒。
刀鋒橫切。
金屬門無聲斷開。
墨洋伸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被改造過的地下站台。
原本的軌道區域，被挖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坑。
坑底插著一根十幾米高的銀灰色金屬柱。
金屬柱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能量管線。
管線扎進地面，深入更下方。
柱體頂端，有一顆緩緩旋轉的暗紅晶核。
晶核每轉一圈，地面就傳來一次輕微震動。
站台四周，有八台自動防衛炮塔。
還有十幾具機械守衛。
它們全部處於待機狀態。
墨洋剛踏進來。
所有紅燈同時亮起。
【修行者。】
【清除。】
炮塔轉向。
機械守衛啟動。
墨洋左手抬起。
「安靜。」
黑紫色毒煞瞬間擴散。
最前方三具機械守衛剛邁步，關節就開始融化。
炮塔開火。
密集能量彈打來。
墨洋面前浮現黑色護盾。
能量彈撞在護盾上，炸出一圈圈藍光。
他站在原地沒動。
滅世斬刀出鞘一尺。
一圈蒼白寒芒橫掃出去。
八台炮塔同時被切斷。
十幾具機械守衛剛衝到半路，核心倉全部結霜。
下一刻。
咔嚓聲連成一片。
機械守衛碎了一地。
墨洋收刀半寸。
站台恢復安靜。
他沒有急著靠近金屬柱。
這種東西旁邊，肯定有警報。
他走到一具機械守衛殘骸旁，抬手把核心倉拽出來。
魔語枯骨指貼上去。
一縷殘餘能量被抽出。
很普通。
和光幕不一樣。
這些守衛只是外圍防禦。
真正關鍵的是坑底那根柱子。
墨洋走到圓坑邊。
他低頭看著金屬柱。
這不是單純的能量塔。
它扎在地脈里。
不斷把地脈中的靈性抽出來，經過暗紅晶核轉換，再上傳到高空光幕。
也就是說。
頭頂光幕不是只靠戰艦供能。
它在吃虎山市自己的地脈。
難怪圍城消耗能拖這麼久。
它不是單純封鎖。
它在把城變成燃料。
墨洋眼神冷了一點。
他抬手，隔空抓向金屬柱。
毒煞細線剛接觸柱體。
嗡。
暗紅晶核猛地一震。
一層透明屏障從柱體表面浮出，將毒煞隔開。
同時。
一道英文機械音響起。
【地脈錨點W-03遭遇異常接觸。】
【啟動隔離。】
墨洋沒有退。
毒煞繼續壓下去。
屏障表面迅速泛起黑紫色斑點。
但很快，晶核釋放出一層灰白波紋，把毒煞抵消。
又是學習層。
不過比光幕弱很多。
墨洋盯著它看了幾秒，收手。
不能硬拆。
秦箏說得對。
現在毀掉這一個錨點，敵人會立刻發現。
甚至可能切換其他錨點權重。
他要的不是毀一個。
是讓它們出錯。
墨洋抬起左手。
魔語枯骨指貼近屏障。
這一次，他沒有用毒煞硬腐蝕。
而是把昨晚拆出的三條殘餘能量線放出來。
暗紅。
灰白。
淡藍。
三條線貼著屏障輕輕遊走。
屏障沒有立刻排斥。
墨洋眼神微動。
昨晚那個黑甲的核心能源里，保留著一部分戰艦授權頻率。
不完整。
但足夠讓錨點遲疑。
他一點點控制三條線，沿著屏障縫隙滲進去。
一寸。
兩寸。
三寸。
到了第四寸，屏障突然亮起。
【授權異常。】
【校驗中。】
墨洋左手傷口再次裂開。
血順著繃帶滲出。
他沒有停。
毒煞壓著血氣，把三條線強行穩住。
十秒後。
屏障沒有報警。
只是將三條線彈了出來。
失敗。
但不是完全失敗。
墨洋低頭看著指尖。
三條線里，多了一點銀灰色碎光。
那是錨點底層循環的殘片。
拿到了。
墨洋把碎光收入魔語枯骨指。
轉身離開。
就在他準備走出站台時，身後金屬柱忽然震動了一下。
暗紅晶核轉速變快。
一道很輕的掃描波擴散。
墨洋腳步一頓。
被發現了？
不。
不是發現他。
是系統定時自檢。
墨洋收斂氣息，站在陰影里沒有動。
掃描波從他身上掃過。
但他用毒煞壓低體表靈力波動。
掃描波掃過他，只停頓了一瞬。
隨後繼續擴散。
【環境穩定。】
【錨點正常。】
【自檢完成。】
墨洋等了三秒，才繼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