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墨洋並不陌生。
林山河。
安都禁軍統領,天罰序列的直屬上級。
墨洋靠在摩托車的座椅上,語氣平淡:「嗯。」
電話那頭,林山河發出一聲低笑。
「還真行啊你小子,讓你回虎山消停一陣子,結果倒好,又立了一個大功。」
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真實的感嘆。
但墨洋的反應卻依舊冷淡。
「打電話過來,不會就是想表揚我的吧。」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
那種微妙的沉默,讓墨洋立刻捕捉到了什麼。
果然。
林山河也不再兜圈子,乾咳一聲,語氣也稍微認真了起來。
「是這樣,你來安都之前,順路去一趟碧春市。」
墨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但沒接話,選擇繼續聽下去。
很快,林山河繼續道:「碧春市郊區有一家道館,叫混元道館。最近有情報顯示,這家道館可能跟境外勢力有接觸。」
「具體什麼接觸?」墨洋皺著眉頭問道。
「還不確定,線報只說對方疑似在為西方聯邦提供國內修行者的情報數據。你知道的,國戰正酣,投敵叛國這種事,零容.....」
然而林山河的話還沒有說完,墨洋便直接打斷了他。
「能不能不去?」
語氣里沒有絲毫客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林山河似乎對他這種反應並不意外,只是平靜地解釋道。
「天罰目前所有成員都有各自的任務在身,抽不出人手。碧春市離虎山不遠,正好在你去安都的路上,所以——」
說到這,他頓了頓跟著說道。
「就當順路跑一趟先把情況查清楚,若情報屬實,不用上報直接把毒瘤清理掉就行。」
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了。」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直接掛斷通話。
他將通訊法器塞進口袋,手腕一擰油門。
「轟——!」
重型摩托在一群路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中,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射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街道盡頭。
……
虎山市高鐵站。
由於戰後交通管制剛剛部分解除,車站裡的秩序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基本的班次已經在陸續開放。
墨洋將摩托車收回載具盒,大步走進站廳。
他戴著黑色口罩,又從背包側兜里掏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扣在頭上,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沉靜的、毫無感情波動的眸子。
這副打扮在人群中並不算起眼,加上靈網上廣泛傳播的那些影像大多是遠景或者模糊的戰場錄像,真正近距離見過他本人的普通市民並不多。
所以一路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墨洋走到自助購票機前。
修長的手指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
碧春市。
最近一班,傍晚五點二十分發車,預計一個半小時抵達。
買票,支付,取票。
一氣呵成。
隨後,他拿著車票走進候車廳,找了一排靠角落的座椅坐下。
候車廳里的人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大部分是面帶疲憊和劫後餘生慶幸的普通市民,或趕著出城投奔親戚,或去外地處理戰後的生意損失。
嘈雜的人聲、孩子的哭鬧聲、廣播裡不斷循環的車次播報,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墨洋對這些充耳不聞。
他靠在椅背上,從背包里掏出那本已經被翻得卷了邊的小說,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傍晚。
廣播準時響起。
「各位旅客請注意,開往碧春市方向的G7562次列車即將檢票,請持有該次車票的旅客……」
墨洋合上小說,起身。
檢票、進站、上車。
他的座位在軟座車廂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後,墨洋將背包放在腿上。包里的隨意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是縮在裡面睡著了。
窗外的站台上,還有零零散散的旅客在往車上趕。
不一會兒,車門關閉。
「嗡——」
高鐵緩緩啟動,速度逐漸攀升,窗外的建築物開始向後飛速倒退。
虎山市那些滿目瘡痍的城區廢墟,在視野里慢慢縮小、遠去,最終被連綿的青山和農田取代。
墨洋將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翻開小說。
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體型頗為圓潤的中年男人。
膚色偏黑,頭頂微禿,穿著一件掐絲暗紋的綢質襯衫,手腕上套著一串油光水滑的菩提手串,一看就是那種小有身家的生意人。
他身邊緊挨著坐了一個年輕女人,化著一張精緻的濃妝,嘴唇塗得艷紅,身上噴的香水味道濃烈得幾乎能穿透整個車廂。
兩人都沒有絲毫靈力波動,是普通人。
中年胖子似乎也有些無聊。
列車開動後,他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了一陣,目光最終落在了對面這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黑衣青年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青年手裡那本封面印著中二畫風的小說上。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憋不住了,笑呵呵地搭話。
「嗨,小兄弟。」
中年胖子的聲音很洪亮,自帶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熱絡勁兒。
「你這看的啥小說啊?瞅著挺帶勁的。」
墨洋沒有抬頭。
手指不緊不慢地翻過一頁。
「嗯。還行。」
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平淡到幾乎沒有起伏。
中年胖子搭話碰了個軟釘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自個兒找補似的「嘿嘿」笑了兩聲,識趣地不再多說。
旁邊的濃妝女伴拉了拉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別自討沒趣。
車廂重新安靜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
墨洋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沒有抬頭,但那雙被帽檐和口罩遮去大半的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向上掠了一眼。
很快。
那道視線又收了回去。
但墨洋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對面那個中年胖子的頭頂——天靈蓋正上方大約三寸的位置——有一縷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黑色煙氣,正在緩緩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