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普通的氣息。
是邪祟纏身的典型徵兆。
只不過這股黑煙極其淡薄,淡到普通修行者幾乎不可能察覺。
但墨洋是天罡五重。
他的神識強度,已經遠遠超出了「精確」的範疇。
那縷黑煙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是黑夜裡點著了一根火柴。
墨洋多看了半秒,便收回目光。
普通人沾染邪物的事,在這個世界並不罕見。可能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也可能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甚至有可能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
跟他沒關係。
他沒有理由也沒有興趣去管一個陌生人的閒事。
墨洋繼續低下頭,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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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為什麼,在翻過那一頁之後,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隨意的語氣,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你最近可能沾了點不乾淨的東西。」
這話說得毫無徵兆,也毫無鋪墊。
平平淡淡。
就像是看小說看到某一段,隨口念出了一句台詞。
「找個正經的道館,儘快看一看。」
說完,繼續翻頁。
對面。
中年胖子愣了一下。
他那張圓滾滾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噗嗤」笑了出來。
「哈哈!小兄弟,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呢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就是一個本本分分做小生意的,能惹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伴,一臉樂呵:「你說是不是,寶貝?」
濃妝女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用塗著鮮紅指甲的手掩了掩嘴。
「就是嘛。」
她笑吟吟地瞟了墨洋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慢。
「這位小弟弟,怕不是小說看多了吧?」
墨洋連眼皮都沒抬。
「隨你。」
他翻過一頁書,便不再開口了。
提醒的義務已經盡到了。
信不信,是對方自己的事。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列車在軌道上飛速行駛,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模糊成一條起伏的暗影。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對面傳來窸窸窣窣翻包的聲音。
濃妝女人從手提包里掏出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用紙巾擦了擦,笑盈盈地遞到中年胖子面前。
「親愛的,吃個蘋果吧。坐車怪無聊的。」
「好嘞。」
中年胖子笑呵呵地伸手接過蘋果,張開嘴正準備咬下去。
然而——
就在他的牙齒即將觸碰到果皮的那一瞬間。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張著的嘴卡在了半空。
「呃……」
一個極其詭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的聲音,從他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蘋果從指尖滑落,「咕嚕」一聲滾到了車廂地板上。
中年胖子的臉色在短短一秒之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不是普通的蒼白。
而是那種像被抽乾了血色的、病態的、泛著青灰的白。
「親……親愛的?」
濃妝女人最先發現不對。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聲音開始發顫。
「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中年胖子沒有回應。
他的雙眼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整個人如同一座肉山般,直直地從座位上栽了下去。
「砰!」
沉悶的倒地聲在車廂里炸開。
一百多公斤的身體重重砸在過道上,震得地板都跟著一顫。
「啊——!!」
濃妝女人尖叫出聲。
四周的乘客紛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幾個坐在前排的旅客猛地轉過身,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翻著白眼、臉色青灰的胖子,頓時騷動起來。
「怎麼回事?」
「有人暈倒了!」
「快叫乘務員!快叫乘務員過來!」
嘈雜的驚叫聲和呼喊聲瞬間充斥了整節車廂。
濃妝女人早已嚇得癱軟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的中年胖子,但無論她怎麼使勁,那具龐大的身體就像灌了鉛似的,紋絲不動。
「親愛的!你醒醒啊!你可別嚇我!」
她的濃妝已經花了,眼線被淚水沖成兩道黑色的印子。
嗒嗒嗒——
急促的腳步聲從車廂連接處傳來。
兩名身穿制服的乘務員快步趕到,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乘務員蹲下身查看胖子的狀況,另一個年輕的男乘務員則維持秩序,示意周圍的旅客不要圍攏。
「先生?先生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女乘務員抬起胖子的手腕,試圖探脈。
可她的手指剛搭上去,眉頭便猛地皺了起來。
脈搏極其紊亂,忽快忽慢,而且那隻手腕的溫度低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體徵異常,不像是普通的心腦血管問題……」女乘務員低聲嘀咕了一句,抬頭對年輕的同事說:「聯繫前方站點,讓急救人員在站台等著。」
就在這個時候。
癱坐在地上的濃妝女人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斜對面那個座位。
那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黑衣青年,依然保持著跟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手裡拿著那本卷了邊的小說。
安安靜靜。
紋絲不動。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濃妝女人用顫抖的手指著墨洋,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銳刺耳。
「剛才……剛才就是他!他說過!」
她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說我男人身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話音剛落。
兩名乘務員以及周圍所有豎著耳朵的旅客,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墨洋。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幾十道驚疑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個角落座位上的黑衣少年身上。
然而此時被所有人注視著的少年,卻依然低著頭在看小說。
從始至終,連翻頁的節奏都沒有變過。
那種在混亂中巋然不動的沉靜,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一種見慣了真正的死亡和毀滅之後,對這種小場面從骨子裡生出的漠然。
人群中有幾個眼尖的人,隨即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法術學院的學生。
而且看這氣場……絕對不是一般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