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普通人對修行者有天然敬畏。
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法術學院學生。
沒人敢上來質問。
更沒人敢說什麼難聽話。
只是那個濃妝女人已經徹底慌了。
她跪坐在過道邊,手忙腳亂地抓著胖子的胳膊,聲音都帶著哭腔。
「同學……不,大師!」
「你剛才是不是看出來了?」
「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出事啊!」
「我被他白嫖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要結婚了,他要是沒了,我怎麼辦啊!」
周圍乘客聽得一陣沉默。
年輕男乘務員也有點為難。
他看了看地上臉色青灰的胖子,又看了看墨洋。
猶豫了兩秒,還是小心開口。
「這位同學,如果你是修行者的話,能不能幫忙看一下?」
「前方站點還有二十多分鐘。」
「他這個情況……可能撐不到下車。」
墨洋依舊坐在位置上。
手裡的小說翻過一頁。
沒說話。
女乘務員蹲在地上,正在給胖子做簡單急救。
可胖子的情況越來越詭異。
他的嘴唇開始發紫。
胸口起伏忽快忽慢。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脖子上的皮膚下面,隱約有一條條細黑色的紋路在遊動。
濃妝女人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聲都變了調。
「這是什麼東西?!」
「親愛的!你別嚇我啊!」
旁邊幾個乘客瞬間往後退。
「臥槽,真有問題!」
「剛才那小兄弟說中了啊。」
「不會真是邪祟吧?」
「別圍著!都散開點!」
年輕男乘務員趕緊伸手攔人,額頭也冒汗了。
他這輩子在高鐵上見過暈車的,見過心臟病的,見過喝多了發瘋的。
這種脖子裡冒黑線的,他真沒見過。
關鍵現在車還在高速運行。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一時間,整節車廂都有些亂。
墨洋翻書的手指終於停了。
不是因為地上那胖子快死了。
而是因為吵。
太吵。
女人哭。
乘客喊。
乘務員安撫。
各種聲音混成一團,煩得他看不進去書。
墨洋合上小說。
「啪。」
聲音不大。
但車廂里的人卻像被按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嘴。
墨洋抬起頭。
帽檐壓得很低,黑色口罩遮著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沒什麼溫度的血色眼眸。
他看向地上的中年胖子。
準確來說。
是看向胖子肩膀後方那團正在緩緩成形的黑影。
那東西很淡。
普通人看不見。
但在墨洋眼裡,它趴在胖子的背後,雙手掐著胖子的脖子,腦袋低垂,嘴角裂開。
是某種低級邪靈。
趁著胖子陽氣虛或者身上帶了什麼媒介,順著縫鑽了進來。
墨洋沒起身,只是偏過頭,看著那團黑影。
聲音很輕。
「滾。」
一個字。
可就在這個字落下的瞬間。
胖子背後的黑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
它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恐怖東西盯上,原本裂開的嘴瞬間閉上,整團黑霧瘋狂顫抖。
車廂里的燈光閃了一下。
溫度驟然下降。
靠近過道的幾個乘客同時打了個寒顫。
「怎麼突然這麼冷?」
「空調壞了?」
「我手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沒人看到黑影。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地上的胖子突然張開嘴。
「呃——!」
一口黑氣從他喉嚨里噴了出來。
那黑氣剛衝出半尺,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像遇到天敵一樣,猛地收縮成一縷細線,貼著車廂地板瘋狂逃竄。
方向正是遠離墨洋的那一頭車廂。
墨洋沒有追。
只是冷冷看了一眼。
那縷黑氣抖得更厲害了。
最後竟然硬生生從車門縫隙處鑽了出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胖子身體一軟。
原本青灰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血色。
脖子下那些黑色細紋,也迅速退去。
「咳!」
胖子猛地咳嗽一聲。
隨後像是溺水的人終於吸到空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我……我這是……」
濃妝女人愣了半秒。
隨即撲過去抱住他。
「你醒了!」
「嚇死我了!你剛才嚇死我了!」
胖子還沒完全緩過來,滿臉茫然。
「我怎麼躺地上了?」
「蘋果呢?」
旁邊一個乘客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差點人沒了,還惦記蘋果呢?」
車廂里緊繃的氣氛,這才鬆開一點。
乘務員趕緊繼續檢查胖子的狀態。
女乘務員摸了摸他的脈,又看了一眼臉色,明顯鬆了口氣。
「體溫回來了。」
「呼吸也平穩了。」
「不過等下到站還是必須去醫院檢查。」
年輕男乘務員看向墨洋,眼神里滿是敬畏。
「同學,剛才謝謝你。」
墨洋重新翻開小說。
「別吵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
年輕男乘務員趕緊點頭。
「明白明白。」
「大家都別圍著了,回自己位置坐好。」
「不要打擾這位同學休息。」
乘客們也很配合。
沒人敢再大聲說話。
剛才還滿車廂亂成菜市場,現在安靜得連列車軌道聲都清晰了不少。
胖子在女伴攙扶下,費勁地坐回座位。
他看著對面的墨洋,臉上再沒有半點剛才的嬉皮笑臉。
整個人都老實了。
甚至老實得有些發抖。
「小……小師傅。」
胖子咽了口唾沫。
「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多虧你救命。」
「我姓鄭,叫鄭福海,在碧春做點建材生意。」
「您要是不嫌棄,留個聯繫方式,回頭我一定重謝。」
墨洋沒抬頭。
「不用。」
胖子有點急。
「那怎麼行啊?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啊。」
濃妝女人也趕緊點頭。
「對對對,大師,您給個機會吧。」
墨洋翻過一頁。
「再吵,就下去。」
胖子當場閉嘴。
濃妝女人也趕緊捂住嘴。
旁邊幾個乘客眼皮一跳。
下去?
這可是高速列車。
怎麼下去?
但沒人敢問。
胖子更不敢問。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對面這位壓根不是那種喜歡跟人客套的修行者。
人家能救他一命,已經算他祖墳冒青煙。
再多嘴,說不定真給他丟下去。
車廂安靜了十幾分鐘。
前方廣播響起。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到達碧春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