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
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靠在牆邊等著。
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精幹,寸頭,左眼角有一道淺淡的疤痕。氣息收斂得很好,但墨洋掃了一眼就能判斷,天罡境四重,不弱。
看到墨洋走過來,對方直起身子,主動迎了上去。
「墨洋?」
「嗯。」
「天罰二組副隊長,沈濤。」
男人說完,笑著伸出手。
墨洋看了一眼,沒握。
沈濤也不尷尬,把手自然地收了回來,笑了笑。
「林統領讓我接應你,跟我來吧。」
墨洋跟著他往裡走。
一路上,經過好幾間大型作戰指揮室,裡面都有人在忙碌。巨大的靈網投影屏上顯示著各種情報和地圖,嗡嗡的討論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走過一條岔道,沈濤推開一間會議室的門。
「進來坐。」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墨洋坐下。
沈濤坐到對面,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紙檔案,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先看看這個。」
墨洋拿起來翻開。
封面印著五個字——【需警惕對象】。
裡面沒幾頁。
但每一頁上的名字和備註,都不簡單。
第一頁,印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照片。下面寫著:度支系統外聯基金主管,趙德元。
第二頁,是一個穿著錦衣的男子,皇室宗親。
第三頁……
墨洋隨手翻了幾頁,把檔案合上,扔回桌面。
「看完了?」沈濤問。
「嗯。」
「有什麼想法?」
「跟我沒關係。」墨洋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沈濤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行,那我直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後靠回椅背。
「安都現在的局勢,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國戰打到這個份上,前線流血,後方的人卻忙著站隊、撈錢、甩鍋。你昨天剛進城,到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盯著你的勢力至少有五家。」
聽到,墨洋看了他一眼。
「哦,然後呢?」
沈濤被噎了一下。
也是。
這位爺在南疆連鎮南王都宰了,他會在乎安都這些人的目光?
沈濤嘆了口氣。
「林統領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在安都,能不動手就別動手。這裡不是南疆,也不是前線。你砍了一個人,牽出來的可能是一整條線。」
墨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燙,他也不在意。
放下杯子後,他開口了。
「上城區的詳細地圖,有沒有?」
這突然的轉換話題,讓沈濤有些措不及防,甚至手裡的茶杯都頓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
墨洋沒回答。
沈濤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沒有。」
「上城區是安都的禁區,那裡住著的都是皇室核心成員和朝廷重臣,整個區域被皇家大陣徹底封鎖。」
「別說我們天罰二組,就算是林統領,沒有手諭也進不去。」
墨洋沒說話,但理解的點了點頭。
沈濤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反倒有點不踏實。
這位爺問這種問題,絕對不是隨便問問。
這時,墨洋站起身。
「總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沈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暫時沒了。這是你的臨時通訊信物。」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黑色的耳釘大小的靈器:「有事可以直接聯繫我。」
墨洋接過來,捏在指尖看了一眼,然後直接夾在左耳上。
「走了。」
「等等。」
沈濤叫住他。
「總部有個裝備庫,想不想去看看?」
墨洋腳步頓了一下。
但想了想後說道:」不用了。「
丟下這三個字,便繼續抬腳離開。
沈濤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這人。
確實跟傳聞中一樣,人狠話不多,辦事利索,完全不按套路來。
他揉了揉鼻樑,掏出通訊器。
「林統領,人來過了,也走了。」
「怎麼樣?」電話那頭,林山河的聲音不咸不淡。
「問了上城區地圖。」
「……」
林山河沉默了好一會,然後聲音緩緩傳出。
「盯著點,別讓他在安都亂來就行。」
「明白。」
通訊掛斷。
沈濤長長吐了口氣,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
「這種人,比我們二組所有人加起來都難搞……」
中午。
墨洋從廢棄鐘樓走出來,重新融入下城區的人流里。
安都的下城區,戰時的痕跡無處不在。
街邊的店鋪有一半關著門。開著的那些,貨架上也空了大半,剩下的東西價格翻了好幾倍。
一家糧油鋪子門口,老闆娘正在跟一個大媽吵架。
「大姐,不是我漲價,是進貨價就這樣了!你嫌貴你去別家看看!」
「你這是發國難財!」
「我發什麼財啊,我自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墨洋從她們身邊走過,沒有停留。
繼續往前。
經過一條稍微寬敞些的街,這裡的情況稍微好一點。路兩邊有幾家飯館還開著門,門口支著小黑板,粉筆字寫著當日菜單和價格。
價格確實貴得離譜。
一碗普通的白米飯,標價五十塊。
放在戰前,這夠吃一桌。
但再往內城方向走幾條街,卻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掛著金字招牌的高檔酒樓,門口停滿了靈驅豪車,穿著綢緞的公子小姐們說說笑笑地進出。
酒樓里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戰時管制似乎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墨洋收回目光。
這種事,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哪裡都一樣。
墨洋一邊走,一邊在腦海里盤算著。
突然,前方的街道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群人圍在一個巨大的電子告示牌前,指指點點。
墨洋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眼。
告示牌上,正在滾動播放一條皇室頒布的最新詔令。
【為護聖唐山河,守億萬黎庶安寧,即日起於九州各地同步開啟戰時徵召。】
【凡聖唐子民,年滿十八,修為達凡修三重以上者,皆可前往各地徵兵署登記入伍。】
【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入伍者本人,免除三年個人賦稅,享軍功津貼、戰時靈藥補給、制式靈器配發。】
【其直系親屬,享受戰時優先安置、糧油補貼、醫療減免、子女入學優先等撫恤待遇。】
人群中議論紛紛。
「徵兵令又加碼了?這補貼比上次還高。」
「廢話,前線都打成那樣了,不給點好處,誰願意把命送上去啊?」
「你這話說的,國家有難,總得有人去頂著。」
「頂著?你去啊。沿海五港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聽說鎮妖軍一個整編師都打沒了。」
「可這待遇確實不錯啊,一人參軍,全家都能安置。現在糧價漲成這樣,我們這些散修不去當兵還能怎麼辦?」
有人沉默了。
也有人盯著告示牌上的補貼條目,眼神閃爍,明顯已經動了心。
墨洋站在人群外圍,簡單掃了兩眼,便收回目光。
參軍什麼的就不必了。
他現在只想找到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