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
墨洋就醒了。
起身，簡單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血紅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扎眼。
墨洋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移開視線。
從滄瀾戒里取出一套乾淨的黑色長衣換上，將滅世斬刀收入戒指。
「隨意。」
枕頭旁的紫色絨球立刻彈了起來，兩隻小眼睛瞪得滾圓。
「主人！」
「進來。」
墨洋拉開戰術背包的拉鏈。
隨意乖乖蹦進去，縮成一團。
「記住昨晚說的。」
「嘰……知道了。不動，不出聲。」
「嗯。」
墨洋拉上拉鏈，只留了一條小縫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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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包，戴好鴨舌帽。
推門出去。
剛走出旅館來到街上，引擎極其平穩的低鳴聲便傳入耳中。
那輛掛著皇家徽記的加長版黑色靈能轎車，已經停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中央。
昨天那個身穿暗紅色官服的中年文官，正搓著手站在車門邊。清晨的冷風吹得他微微縮著脖子，但他臉上依然掛著挑不出毛病的恭敬笑容。
看到墨洋出來，文官立刻迎上前，微微欠身。
「墨公子，時辰到了，請登車。」
墨洋沒說話，徑直走到車旁。護衛替他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寬敞奢華的后座。
文官跟著坐進副駕駛，轉頭對著司機吩咐了一聲：「走，回宮。」
靈能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出破敗的下城區街道。
沿途的散修和底層平民紛紛避讓，眼神里滿是敬畏與惶恐。
車速不快，但極其平穩。不到兩個小時，車輛便駛出了灰暗的下城區，停在了一道拔地而起的巨大金色結界前。
這是隔絕上下城區的陣門。
駐守在此的皇家禁衛軍看到車牌，連例行盤查都免了，直接激活陣盤。
金色的光幕水波般向兩側劃開，靈能轎車一腳油門，平穩地駛入其中。
穿過光幕的瞬間。
一股濃郁到令人髮指的靈氣直接倒灌進車廂。
墨洋微微抬眼，看向車窗外。
入眼之處，沒有任何鋼筋水泥的賽博朋克建築。腳下碾過的路面，是整塊整塊溫潤白玉鋪就的大道，一塵不染，連一絲車轍印都留不下。
大道兩側，巍峨的宮殿樓閣錯落有致，琉璃瓦在充沛的靈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再往上看。
半空中居然懸浮著幾十座巨大的浮空島嶼。島嶼之間有七彩虹橋相互連接，飛瀑流泉從最高處的島嶼上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就被濃郁的靈氣化作漫天雲霧，根本落不到地面。
沒有外界刺眼的霓虹燈，沒有嘈雜的市井喧囂。
只有柔和的靈光與古色古香的修仙聖地。
這就是大唐的權力中心，上城區。
墨洋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上次來的時候，他還被這景象震了一下。
這次，沒那個心情了。
「那是內廷司禮監的車……接的是誰？」
「黑衣服，背著刀……滄海學院的墨洋？！殺了鎮南王的那個瘋子？」
「絕對是他！除了他，最近還有哪個草根值得內廷大總管親自去接？」
沿途經過的宮闕路口，不少穿著名貴絲綢的朝廷官員，以及騎著珍稀坐騎的貴族子弟，紛紛停下動作，將目光投向這輛車。
與此同時。
墨洋被皇家專車接入上城區的消息，插上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安都的各個情報網。
各大世家、高層派系、甚至是在前線督戰的高層，全都在暗中揣測這道聖意的真正目的。
下城區的某個隱秘茶樓里。
「唐王居然真的召見他了？這小子在南疆把天都捅破了，聖上這是打算當面問罪，給天下一個交代？」
「問罪？你腦子進水了！真要問罪，禁軍早動手了，還輪得到內廷司禮監去請人？我看啊，唐王是看中了這把刀夠利，準備重用他！」
「重用一個殺紅眼的瘋子？這安都的水，怕是又要渾了……」
......
畫面轉回墨洋這邊。
即便外界已經揣測紛紛，他也懶得去管那些人怎麼想。
他的注意力，從上車開始就沒離開過腳下的地脈。
穿過第七道陣門之後，地脈的走向變得更加清晰了。
所有的靈脈分支，像百川歸海一樣，從四面八方朝著上城區的最深處匯聚。越往裡走，地脈越粗、越沉，靈力濃度也越高。
這很不正常。
正常的城市地脈布局，應該是均勻發散的。靈脈從核心節點向外輻射，供給整座城市的靈氣循環。
但上城區的地脈是反的。
它在往一個點聚攏。
像是……在餵養什麼東西。
墨洋心裡記下這個發現，面上不動聲色。
車子繼續前行。
白玉大道兩旁的建築規格越來越高，宮殿越來越密。頭頂的浮空島嶼也越來越多，虹橋縱橫交錯，將天空切割成一塊塊形狀不規則的碎片。
大約又行駛了十幾分鐘。
墨洋忽然微微眯了一下眼。
前方極遠處——在那些層疊的宮殿和浮空島嶼的最深處——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片異樣的區域。
那片區域被重重光幕遮掩著。
一層，兩層，三層……
墨洋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四層，五層，六層……
每一層光幕的性質都不同。有的是純粹的防禦禁制，有的是感應陣法，有的則是干擾神識的迷障。
墨洋的神識剛觸碰到第九層光幕的邊緣——
「嗡！」
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從眉心炸開！
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直接捅進了識海。
墨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立刻收回神識。
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殘留的灼燒感在眉心處盤桓了好幾秒才徹底散去。
墨洋垂下眼帘，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九重光幕。
他以天罡五重的神識，連第九層的邊緣都碰不得。
那裡面藏著的東西，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宮殿或禁地。
能讓整個上城區的地脈都朝著它匯聚，能用九重光幕層層封鎖……
那個方向絕對不簡單！
墨洋沒有再試探第二次。
一次就夠了，位置他已經記住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弄清楚那九重光幕的具體結構，以及……進去的辦法。
車子還在往前開。
窗外的宮闕愈發恢弘，靈氣濃得快要滴出水來。
而墨洋靠在座椅上，血紅的眸子透過車窗，淡淡掃過那個方向。
背包里，隨意一聲不吭，乖得像個死物。
車內安靜極了。
只有墨洋的呼吸聲，均勻、平穩，不急不緩。
前方，皇宮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