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翠花嬸子立刻風風火火地跑到外間,指揮後勤隊隊員:
「快!加把勁!趕緊把這些『常安袋』、『暖春袋』都打包好,咱們要趕在天黑前,把這份年味兒和村裡的心意,送到每家每戶手上!」
此時,村委樓外間的大廳里堆放著兩種顏色、抽繩收口的粗棉布袋。
一種袋面上印著紅色的「福」字,是給村里一百三十四戶準備的「常安袋」。
另一種印著「春」字,是給安居房外來工準備的「暖春袋」。
後勤隊的嬸子娘們分工合作,流水線般地將各種年貨分裝進去。
"常安袋"里裝著四隻白面蒸的桃形饃象徵"桃花長壽、合歲平安"。
兩包油紙裹著的雜糖,麥芽糖與芝麻花生酥各一,寓意"日子甜美"。
還有縣城名鋪出品的臘肉臘腸雙拼,都已細心切片,用油紙包好了,直接熱一熱就能吃,也可以放在米飯上蒸著吃。
還準備了一塊茶磚、一斤紅糖磚和一大包酥脆麻花。
而為暫居安居房的外鄉人準備的"暖春袋",同樣裝滿了質樸的關懷。
兩斤耐存放的玉米面,可以蒸窩頭、貼餅子,頂餓還管飽。
一袋紅小豆與玉米碴混合的雜豆,煮粥暖心又暖胃。
另有一斤紅糖與一包麻花。
這些物品全是托方怡的"桃源雜貨鋪"精心採買回來的。
每一份禮袋,都承載著桃源村的人文關懷。
年二十八,傍晚時分,風雪愈發急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披著一身寒氣與雪花,推開了謝家庭院的大門。
「爹,娘,芝芝,小文我回來了!」
謝鋒帶著一身風霜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歸家的喜悅,但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凝重。
「哎呀!鋒哥兒回來了!」
李月蘭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幫他拍打身上的積雪:
「快進來暖暖!今天這風雪也太大了,村道的路沒堵著吧?」
謝鋒搖頭:「還好,一路上別的村兒都被大雪封路了,只有官道和咱們村的道兒是暢通的。」
謝廣福也笑著給他遞來一杯薑茶:「快喝些薑茶去去寒氣,咱們這村道沒被風雪堵路,是因為有長河這些理事天天領著外來工出去打掃,也多虧了他們。」
謝鋒脫下厚重濡濕的披風,又喝了口薑茶,看了眼家裡沒外人這才繼續說道:
「爹,娘,沈硯托我帶回來的年禮提前放在了空間,你們得空了去看看。」
李月蘭忍不住念叨:「這孩子,也太客氣了!咱們家都沒給他們準備些什麼年禮……」
又見謝鋒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一旁同樣歡喜他回家的謝秋芝:
「芝芝,這是沈大人給你的信。」
謝秋芝狐疑地接過那封信,敏銳地察覺到,哥哥遞信給她時,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不似往常那般爽朗,語氣也略顯低沉。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心頭。
「哦。那哥……我先回房看信了。」
謝鋒點頭:「去吧,我先烤烤火去去寒氣。」
謝秋芝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小心地拆開了火漆封口的信封。
裡面是沈硯那熟悉的筆跡。
芝芝卿卿如晤:
見字如面。
原以為此次回京,年節前便可趕回桃源,與你共度新春,同賞煙火雪景。
奈何天不遂人願,邊關急報,北境有變。
淮清不得不代父兄承軍師之職,奉兵部密函,即刻啟程趕赴宣府巡邊支援。
軍情緊急,歸期難料。
此番別離,未能與你共守歲末,心中愧疚難言,萬望見諒。
你且安心在家,我必珍重自身,儘快了結事務,歸來與你團聚。
閒暇之時,望你時時想我,刻刻念我,夜夜夢我。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
盼早日重逢。
淮清手書
臘月廿五 夜
信很短,內容卻像一塊巨石投入謝秋芝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代父兄承軍師之職?
奔赴宣府巡邊支援?
那個不久前還粘著自己的人怎麼忽然就要去邊關巡邊了?
謝秋芝想到上回沈硯在歸山遇襲的驚險處境,心中的不安越發洶湧澎湃!
怪不得哥哥神色有異,怪不得上回沈硯同他吃飯的時候叮囑了許多!
原來他早就有預感能待在京城的安穩日子不多了!
那信尾的「想我、念我、夢我」,此刻讀來,不再是甜蜜的調侃。
而是濃濃不舍的牽掛。
謝秋芝小心翼翼地將信折好收進多寶盒,平復了下心情,這才轉身去了飯廳。
謝鋒正坐在桌邊烤火驅寒,見她進來,抬眼看了看她。
"哥,"
謝秋芝在他對面坐下,神情有些焦急:
"沈硯他……真的掛帥去宣府了?那邊現在……很危險嗎?"
謝鋒嘆了口氣:"今年北邊雪特別大,草原上的草都被埋了。蒼狼部和白鹿部那些蠻子,每年一到這時候就活不下去,只能南下搶糧。這回他們來得特別凶,一夜之間七處烽火台都點了狼煙,據說情勢不容樂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宣府總兵杜嶠雪夜帶兵去巡邊,在烽火台下直接就撞上了敵軍前鋒。
那些蠻子穿著白披風趴在雪地里,差點就摸到跟前了。
好在杜總兵反應快,砍斷繩索放下烽火台的攔木擋住去路,又點燃火油溝,趁著敵人亂成一團時帶兵衝殺,這才擊退了第一波進攻。"
謝秋芝聽得心都揪起來了:
"可……怎麼偏偏是沈硯去?大寧朝那麼多將軍,就非他不可嗎?"
謝鋒無奈地搖頭:"這活兒本來也不是非他不可,兵部開了單子,大寧朝能掛帥出征的「六大柱石」沈硯恰好踩中好幾條線。
玄策衛指揮使,是他自己,所以他本就在名單之內。
鎮北侯,是他親爹,但他上月就去邊關布防了,現在還沒回來。
燕山左都督是他親哥沈屹,前些日子在軍器局試新弩時被炸傷,太醫說半年內都不能動武提刀。
宣大總兵潘建是個大孝子,老母親病重在床,家中無妻無兒無親友,就是一個光棍杆兒,實在走不開。
京營的陸將軍被派去押運軍糧,結果運河封凍,糧隊卡在半路也回不來。
遼東的段總兵更走不開,那邊正在和鄰國打游擊戰,他得留在邊境處理軍務。"
謝峰苦笑著攤手:"這麼一來,六個帥將五個都去不了。
沈硯既是玄策衛指揮使,又是鎮北侯之子,還是燕山左都督沈屹的親弟弟,這擔子自然就落在他肩上了。
其實這事兒落在玄策衛頭上,我去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我剛接了籌建黑風嶺訓練營的差事,沈硯說這事也事關重大,非要我留下來把章程定下來不可。
但我心裡清楚,什麼章程不章程的,他分明是存了私心,這古代的戰場向來是十去九無回,他這是寧可自己涉險,也不讓我去冒險。"
謝秋芝聽得怔住了,心裡著急,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