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醫在新工地與工友們熱情地寒暄著。
而另一邊,在學堂後面的先生小院裡,他十七歲的女兒安月瑤,正獨自在院子裡晾曬著各類藥草。
她身著素雅的衣裙,面容清麗,曬藥的動作輕柔而熟練,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靈慧。
她自幼隨父學醫,天資極高,尤其在辨識藥材和處理外傷方面頗有心得。
要不是她是女兒身,終是要出嫁的,安太醫還真想讓她傳承自己的全部醫術。
這時,院門被輕輕敲響。
安月瑤抬頭,見一位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他臉色有些發白,右手不甚自然地垂著,袖口隱約有深色痕跡。
「請問,安太醫在嗎?」
來人正是謝鋒。
謝鋒也是一臉無奈。
今早他帶著秦岳去黑風嶺走線,為測試一處崖壁的攀爬路線,他親自上陣,結果一個沒留神,右胳膊被凸起的尖石頭劃了道大口子。
傷口挺深,他自己雖然趕緊扯了布條紮緊了止血,可稍微動一動,那血還是絲絲縷縷地往外滲。
秦岳在旁邊看得眉頭緊皺,又是擔心又是勸:
「總教,您還是趕緊先管管這胳膊吧!血這麼流著可不行。
這黑風嶺離你們桃源村最近,我聽說那位醫術了得的安太醫,眼下就住在你們村。
你趕緊回去讓他給瞧瞧,好好包紮上藥,別等下流血多了把這附近的大蟲引來了!」
見謝鋒還看著崖壁琢磨,秦岳乾脆換了個說法,半勸半打趣道:
「再說了,您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好好休息。
正好,趁這個機會,回村養幾天傷,也陪陪家人。
玄策衛訓練營那邊您放心,不是還有我盯著嗎?
好歹我也是『前·玄策衛總教頭』呢!」
謝鋒被他這話逗笑了,反過來打趣他:
「喲,秦副教頭,這『前』字咬得挺重啊?怎麼,是不服氣我這個現任,想『復辟』了還是怎麼著?」
秦岳立刻一臉「冤枉」,嬉皮笑臉地辯解:「哪能啊!我這『前』字是陳述事實嘛!
論帶兵練兵、論這拼勁兒,您當總教頭最合適,我心服口服!
我現在雖然是個副的,但給您看好大後方、帶好那幫新人,那也是使命必達!您就放心回去養著吧!」
被秦岳這麼連勸帶哄,加上胳膊確實疼得厲害,血也沒完全止住,謝鋒最終點了點頭:
「行吧,那我先回村處理一下。這邊……改天再來,你也早些回去。」
就這樣,謝鋒才暫時放下黑風嶺的走線勘察,回了桃源村。
本想著先找安太醫處理傷口,卻沒想到,安太醫不在,院子裡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家。
安月瑤放下手中的藥篩,快步上前,目光掃過他的姿勢和袖口,心中瞭然。
「我爹爹去醫館的工地了,要晚些才能回來。」
她聲音清越,語氣從容:「不過,我日後也是這醫館的女醫,你若信得過,我或許也能先替你看看。」
謝鋒聞言,微微一愣,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氣質沉靜的少女。
若是尋常小傷,他或許會客套等待,但此刻手臂上陣陣抽痛和持續滲血的狀況越發明顯。
又聽她說「日後也是女醫」,向來是懂些醫術的,便決定先讓她瞧瞧,不行再去尋安太醫重新看診。
左右這胳膊也要不了人命,自己就當一回這「小白鼠」吧。
「如此,便勞煩姑娘了。」
謝鋒不再猶豫,邁步進了院子,簡單自我介紹。
「我叫謝鋒,方才不慎傷了手臂,傷處現在血流不止,隱隱抽痛。」
「原來是謝大哥,快請這邊坐。」
安月瑤引他到院中石凳坐下,那裡光線好。
她取來清水、乾淨布巾、自製的外傷藥粉和紗布,動作行雲流水。
「我需要先清理傷口,可能會有些疼,請謝大哥忍耐。」
安月瑤說著,用剪子小心剪開謝鋒傷口周圍的衣袖。
傷口果然不淺,皮肉外翻,邊緣沾著沙土。
她神情專注的先清理傷口。
謝鋒原本做好了忍痛的準備,卻發現除了最初的沖洗有些刺痛外,接下來的清創過程竟意外的溫和。
他忍不住問道:「姑娘這手法,竟不怎麼覺著疼?」
安月瑤沒抬頭,專注於手中的動作,輕聲解釋:
「爹爹常說,『醫者,仁術也,亦需巧技』。處理外傷時,動作需順著肌理,避開主要筋絡,儘量減輕病人痛楚。我練習了很久。」
謝鋒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專注的側臉,以及那雙巧手,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他主動找話:「姑娘醫術了得,安太醫教導有方。」
安月瑤此時已經開始為他上藥、包紮。
聞言微微彎了彎嘴角:「謝大哥過獎了,其實你不必如此客氣的,我爹同我提過你幾回,說在青石鎮的時候,你對他頗為照顧,他沒少在家中誇讚你呢。」
謝鋒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有些不好意思:「分內之事,安太醫懸壺濟世,才是真正令人敬佩。」
兩人就這樣,一個細心處理傷口,一個沒話找話,氣氛迥異。
安月瑤雖然並非健談之人,但面對謝鋒的問話,都會回答得清晰有禮,禮貌而無害。
傷口包紮妥當後,安月瑤又起身去旁邊的藥棚,熟練地抓了幾味藥材,用紙包好。
「這是消炎生肌的草藥,每日一劑,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服用。傷口不要沾水,兩日換一次藥。」她細細叮囑。
謝鋒接過藥包,連忙問道:「診金和藥費一共多少?我付給你。」說著就要掏錢。
安月瑤連忙擺手:「不必了。不過是舉手之勞,這些藥材也不貴。若讓爹爹知道我收了你的銀子,回來定要數落我不知感恩的。」
「這怎麼行?」謝鋒堅持。
「你剛才為我看診,費了不少心神,豈能讓你白忙一場?你若是不收,我下回便不好意思再上門換藥了。」
安月瑤見他態度堅決,臉上微紅,無奈道:
「那……那就給二十文吧,算是藥材的本錢。」
她隨意說了個很低的數目。
謝鋒知道這遠低於實際價值,但也不好再爭,便取出五十文錢硬塞到她手裡:
「二十文是藥錢,另外三十文是診金,姑娘務必收下。」
安月瑤推脫不過,只好收下,輕聲說:
「那……謝謝謝大哥。記得後日一定要來換藥,看看傷處的恢復情況。」
「一定。」謝鋒點頭。
離開先生小院,走在回家的路上,遠遠便見到安太醫迎面走來,謝鋒索性便換了條小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