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槐縣,馬家宅院
馬財主這「財主」的名號,聽著挺唬人,其實家裡早就是個空殼子了。
住的宅子不小,卻年久失修,牆皮斑駁,院子裡也透著股破敗氣。
謝明月嫁進來後,心就涼了半截——這跟她想像的富貴日子差遠了!
家裡確實有幾個丫鬟婆子,可人數就那麼兩三個,還都是上了年紀或是看著就不太機靈的。
她們名義上是伺候人的,可眼皮子都活絡得很,知道家裡不寬裕,老爺又摳門,幹活也是能偷懶就偷懶。
對謝明月這個新進門的「夫人」,表面恭敬,背地裡卻沒什麼真心的懼怕。
平日裡,廚房難得見著整隻的雞鴨,多是些尋常的菜蔬。
老爺自己吃的還算講究,但給謝明月的份例,也就是比尋常人家稍好一點。
那些擺在多寶閣上的擺件,看著像那麼回事,懂行的人一瞧就知道,多半是些不值錢的仿品。
謝明月偶爾出門,為了撐面子,馬財主會讓她穿上最好的那身衣裳,戴上為數不多的幾件像樣首飾,丫鬟也跟著。
外人瞧著,倒也有幾分「財主夫人」的派頭。
可只有謝明月自己知道,那衣裳是壓箱底的,輕易不捨得穿。
那首飾戴完了得趕緊收好,生怕丟了。
回到家,還得趕緊換上家常的舊衣。
這種「表面風光,內里苦澀」的日子,讓她心裡憋著一股火,卻又無處發泄。
其實謝明月剛嫁過來的時候,也過了一段好日子的,馬財主為了討這個有幾分顏色的新歡高興,倒也偶爾會「大方」一下,塞給她一點碎銀子,讓她去街上「置辦點自己喜歡的衣裳首飾」。
謝明月那時還存著幾分幻想,以為這只是開始,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
她既嫌棄又老又土的馬財主,更看不上那個唯唯諾諾、做妾的謝招娣。
一想到自己會和謝招娣「共侍一夫」,她就夜不能寐!
所以,平日裡她處處壓謝招娣一頭,指使她幹這干那,把自己正經夫人的傲氣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拿著馬財主指頭縫裡漏出來的銀子,精打細算,確實能買點東西裝點門面。
甚至還去了幾趟奇珍坊「大方」的買了些胭脂,故意在桃源村那些夥計面前顯擺自己的好日子。
可後來,隨著她「名聲」變壞,馬財主對她越來越冷淡,開始明目張胆地寵愛起謝招娣來。
常常當著她的面,把謝招娣摟在懷裡,把好吃好用的都給了謝招娣。
府里的丫鬟婆子也開始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婚前就不檢點」、「設局訛人」,連倒杯茶都敢給她臉色看。
謝明月氣得牙痒痒,私下裡摔東西、咒罵,可一點用都沒有。
她的地位在馬家一落千丈,活像個被打入冷宮的怨婦。
有時候馬財主在外面受了氣,回來就拿她撒火,一個不順眼,巴掌就扇過來了。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老子在外面丟盡了臉!娶你回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馬財主罵得唾沫橫飛。
謝明月捂著火辣辣的臉,哭著狡辯:
「老爺,那些都是別人污衊我的!是桃源村那些人見不得我好!」
可馬財主根本不信,看向她的眼神只有嫌惡。
而一旁的謝招娣,只是冷眼旁觀,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冷笑。
前幾次,馬財主聽說桃源村有大喜事,連縣令都會去,就想讓謝明月以回村探親的名義,帶他回去吃席,好趁機巴結縣令大人。
「我不去!」
謝明月每次都一口回絕,語氣生硬。
「我跟村里早就鬧翻了,回去也是自取其辱!」
「沒用的東西!要你有什麼用!」
馬財主每次都被氣得跳腳,對她更是非打即罵。
這一次,聽說村里又要擺大宴了,聽說是什麼器械廠、食品廠還有畫室一起開業,陣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馬財主又舊事重提,逼著謝明月帶他回去。
謝明月看著他那張貪婪又醜陋的臉,再看看自己身上洗得發舊的衣裙,心裡那團憋屈和怨恨,終於燒成了破罐破摔的毒火。
「好,我去。」 這一次,謝明月抬起頭,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扭曲的笑,她對馬財主說。
「不過,老爺,既然是去見縣令大人那樣的貴客,我總不能穿得太寒酸,丟了您的面子吧?您看我這身……」
她故意扯了扯身上半舊的裙子:
「總得置辦身像樣的行頭,再打兩件像樣的首飾。不然,人家一看我這窮酸樣,還以為老爺您家道中落了呢,哪肯跟您結交?」
馬財主一聽,覺得有道理。
他雖然摳門,但更想巴結權貴。
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掏出了一筆銀子:
「拿去!給我打扮得像樣點!這次要是再搞砸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謝明月接過銀子,心裡冷笑。
「是你……都是你害得!」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罵。
「李三煜!是你把我逼到這個鬼地方的!」
她恨毒了李三煜。
那個瞎了眼的皇子!
自己當初送上門去,他竟然不要,還害得她成了全村的笑柄,名聲掃地!
更可恨的是,他現在居然還能頂著個假身份,在桃源村過得有滋有味,被那些泥腿子當自家人寵著,裝什麼低調的世外高人!
「哼,你不是最愛裝成普通人嗎?不是最享受那種『深藏不露』的感覺嗎?」
謝明月惡毒地想,一個瘋狂的念頭像毒藤一樣在心裡瘋長。
「好啊,我偏不讓你如意!我就要在所有人面前,撕掉你這層皮!
讓全村、讓所有來吃席的貴客都知道,你李三煜不是什麼普通匠人,也不是什麼簡單的表弟,你就是當今皇上的三兒子!我看你以後還怎麼裝模作樣地待在村里!」
一想到桃源村現在的光景,她就無比懊悔。
女人能分地,年底還有分紅!
光是去年年底每人就分了十五兩雪花銀!
十五兩啊!
要是她沒嫁出來,沒把戶籍遷走,那錢就有她一份!
有了那些錢,她在桃源村就算名聲差點又怎樣?
照樣能吃好的穿好的,誰也不敢小瞧她!
哪像現在,在這個破落宅子裡,天天看人臉色,挨打受罵,過得連個體面丫鬟都不如!
就在剛才,馬財主又逼著她回村,這個破釜沉舟的計劃瞬間在她腦子裡成形:
她盤算著,等回了村,在宴席上鬧開。
她就不信,到時候場面一亂,馬財主還能要她這個「惹出這麼大禍」的媳婦?
說不定馬財主為了自保,當著縣令的面就要休妻,她的戶籍就能退回去,她就能賴在桃源村不走了!
哪怕名聲臭了,但有田有分紅,也好過在這裡挨打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