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僅憑一個鞋印、幾點粉末和卡扣上的痕跡,還不足以構成鐵證。
他需要更直接、更無法抵賴的證據,以及鎖定具體的人。
謝鋒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找來保安隊長陳進虎,細細吩咐了一番。
「陳隊長,有件事,需要你帶人親自跑一趟縣城。」
「你帶上兩個機靈的兄弟,換上普通百姓的衣裳,不要驚動村里任何人,悄悄進城。
進城後,先去縣衙,將情況如實稟報給齊安縣令。
不必隱瞞,但也不必誇大,只陳述事實。
再懇請縣令協助你走訪調查縣裡所有的藥堂和醫館,所有細節都要問清楚。
記住,讓保安隊守著各處,今天別讓人出村,直到我安排的人過來接手為止。
你們自己出村的時候也不要張揚,避免打草驚蛇。」
陳進虎聽得連連點頭,將每一條都牢牢記在心裡。
隨後他帶著兩名隊員,快馬加鞭趕到雲槐縣縣衙。
聽聞是桃源村保安隊長有緊急要事求見,齊安立刻接見。
當陳進虎將昨夜的情況,一五一十稟明時。
齊安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腿一軟,差點沒當場癱倒在地!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投……投毒?
所有人?
四位……四位皇子都在其中?」
「是,大人。千真萬確。」
陳進虎沉聲確認。
齊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怕和震怒瞬間席捲了他。
那可是皇子啊!四位皇子!
平日裡他們在桃源村做事,磕了碰了。
哪怕是自己幹活受些傷,那都屬於「意外」,追究不到他頭上。
可這是投毒!
是蓄意謀害!
是分分鐘能要人性命的歹毒手段!
四位皇子,但凡有一個出了差池,有個三長兩短……
他都不敢往下想!
那後果,絕不是他丟官罷職就能了事的!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是懸在他頭頂的鍘刀!
「豈有此理!喪心病狂!喪心病狂啊!」
齊安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拍著桌子。
「竟敢在本官治下,行此等駭人聽聞之事!查!必須徹查!一查到底!」
「陳隊長,此事本官已知曉,萬分嚴重!
本官即刻命縣衙刑房全力配合你走訪周邊藥房和醫館!」
「王捕頭!你立刻帶上幾個人,跟著陳隊長,給本官把縣城裡所有藥房,尤其是那些背街小巷的小藥鋪,統統篩一遍!
重點查巴豆、草烏頭!
購買記錄、夥計口供,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大人!」王捕頭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敢怠慢。
齊安又轉向陳進虎,語氣急促:
「陳隊長,你們先去,本官隨後會親自去桃源村一趟!此事,絕不容有失!」
有了縣令的明確指令和衙役的配合,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們終於在一家規模不大、位置稍偏的藥房裡打聽到了線索。
藥房夥計回憶道:
「大概……五六天前吧?是有一個少婦人來過。
她包著頭巾,遮著臉,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不出年紀。
她買了巴豆和草烏頭,我問她買來做什麼。
她說是家裡老鼠多,配點藥……
當時我也沒多想,就賣了。」
陳進虎又問了一些特徵和細節,夥計努力回憶著:
「樣貌真沒看清,裹得太嚴實了。
不過……個子不高,挺瘦的,走路有點急慌慌的。大概……就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個高度,大約到陳進虎肩膀。
陳進虎心中一動,直接找到藥房掌柜。
私下付了一筆銀子,言明需要這位夥計配合到桃源村調查幾天。
又私下給了那夥計一份豐厚的酬勞。
夥計見有錢拿,還有縣衙的衙役在邊上,自然應允,答應跟陳進虎去一趟桃源村認人。
然而,還沒等陳進虎帶著藥房夥計回到村子。
另一股更強大、更令人窒息的力量已經降臨桃源村。
皇子遭遇投毒謀害!
這個消息自然是以最秘密和最快的速度傳回了皇宮。
承景帝和上官皇后聞訊,驚怒交加!龍顏震怒!
一道加蓋了皇帝玉璽、措辭極其嚴厲的聖旨,以極快的速度送到了謝鋒手中。
聖旨中,承景帝對竟有人膽敢謀害皇子感到「殊為可恨,駭人聽聞」。
嚴令謝鋒「務須徹查,水落石出,元兇巨惡,絕不姑息!無論涉及何人,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字裡行間充滿了憤怒和對兒子們的擔憂。
緊接著,大批氣息冷峻的玄策衛風哨精銳,圍住了人心惶惶的桃源村。
現在整個村子的氣氛,是從未有過的緊張和肅殺。
家家戶戶緊閉大門,人人臉上都寫著驚恐和不安。
鄉親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壞了。
投毒案本就讓人心惶惶,現在連玄策衛都來了。
是不是要抓很多人?
會不會牽連自己?
除了必要的去茅房,幾乎沒人敢邁出自家院子半步。
連帶著村里所有的產業也全部被迫停工。
工人們被要求回家,不得隨意走動,等待隨時可能到來的盤問和調查。
謝鋒親自帶著山哨排查了幾個身高體重都類似的姑娘的人家。
隨著排查的深入,一個名字逐漸浮出水面,並且嫌疑越來越大——謝明月。
這個曾經單純的姑娘,因為接二連三的被謝峰和沈硯拒絕,再到步步為營的設計李三煜,心思早就不單純了。
謝鋒冷笑,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帶著山哨的精銳向著謝明月家的土坯房圍攏過去。
此刻的謝明月,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
她聽著村里不時傳來的官兵腳步聲、盤問聲,嚇得大氣不敢出。
她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嚴重,她只是想不知不覺地給謝秋芝、謝鋒、李三煜一個教訓。
她只是想營造出他們吃壞了東西才導致的上吐下瀉。
做這件事之前她早就琢磨過了,她的確是污染了謝家的水源。
但謝家的分支竹製水管前後可是有好多個暴露的卡扣。
她還特意選了個偏僻的卡扣下手,確保沒人看見是她做的。
她反覆回想自己作案的過程:
去縣城買藥草的的時候,特意挑選了偏僻的小藥房。
還用頭巾包臉,故意變了聲音,應該沒人認得出來吧?
當時買藥的衣裳,她第二天就找機會燒掉了。
昨天下午去下毒時穿的舊布鞋,沾了些泥,回來她也趕緊扔進灶膛里燒成了灰。
就連磨成藥粉的石臼,她都已經埋起來了,連爹娘都不知道這件事。
所有的東西都沒留下線索才對……
可是,為什麼心還是跳得這麼厲害?
為什麼總覺得外面那些官兵就是衝著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