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力揮舞著手裡鋒利的鋤頭,嗓門洪亮:
「這樣!栓子,你帶一個人從那頭開始翻地!狗剩,你帶另一個從這頭開始!剩下的跟我,負責把田埂再加固一下,把雜草再清理乾淨!咱們三路並進,中午前咋也得給廣福嫂子翻出兩三畝來!」
「好嘞!」
「沒問題!」
「看咱的吧!」
漢子們齊聲響應,立刻行動起來。
只見翻地的四人,分成兩撥,拉開架勢,那鋤頭刨進略帶潮濕的泥土裡,幾乎沒什麼阻力,一下就能帶起一大塊土坷垃,手腕一抖,土塊便碎裂開來,露出下面深色的肥土。漢子們動作乾淨利落,效率極高。
「嘿!這鋤頭!真他娘的好用!」
一個漢子忍不住又誇讚起來,「比我以前那把強多了!輕快!不吃力!」
另一邊,加固田埂和雜草的幾人也不含糊。
鐵鍬挖溝渠里的淤泥攏在田埂上,如同提豆腐一般順暢,鐮刀清理田埂邊的雜草灌木,刷刷幾下就倒下一片。
李月蘭站在田埂上看了一會兒,見這群漢子個個都是幹活的好手,動作麻利,經驗老道,根本不用她在一旁指手畫腳,心裡徹底踏實了。
她秉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態度,揚聲對領頭的田大力說道:「大力兄弟,你們先忙著!我回去給你們熬鍋稠粥,蒸點乾糧,晌午給你們送過來!」
田大力一聽,連忙直起腰擺手:「哎呦!嫂子您太客氣了!不用不用!我們帶著乾糧呢!」
其實田大力根本沒帶乾糧,他們桃溪村沒那麼好命,家裡沒太多吃的,山上吃的倒是有一些野果子,但也都緊著老人孩子填肚子,他們這些漢子基本都是去河床碰運氣,運氣好,有魚湯喝,再配上野菜糊糊就是一天的能量來源了。
本來聽說桃源村不包飯食,他們是有一點失望的,每個人身上最多也就帶點野果子而已,說帶了乾糧也只是死要面子而已。
李月蘭笑道:「你們帶著是你們的,我準備是我的心意。你們給我們家出力,哪能餓著肚子幹活?等著啊!」說完,她轉身就往家走去。
看著李月蘭遠去的背影,田裡的漢子們心裡都暖烘烘的。這種被信任、被尊重的感覺,比什麼都強。
栓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低聲道:「瞧見沒?廣福嫂子這人,真沒話說!大氣!信任咱!」
「可不是嘛!」狗剩一邊奮力揮鋤,一邊接話,「活幹得好不好,人家都不盯著,還回去給咱做好吃的。這待遇,在咱村給自家叔伯幹活也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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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抹了把汗,鄭重其事地對其他六人說:「兄弟們,都聽見了吧?主家這麼夠意思,咱們可得把活干漂亮了!不能辜負了廣福嫂子的信任,也不能糟蹋了咱手裡這好傢夥事!都得拿出看家的本事來!」
「必須的!」
「大力哥你放心!誰要偷懶,俺第一個不答應!」
眾人紛紛響應,幹活的勁頭更足了。
休息喝水的間隙,栓子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對同伴說:「哎,我說,廣福嫂子家這好差事,咱們回村了可別到處嚷嚷啊。」
「為啥?」有人不解。
「為啥?」栓子一副「你這都不懂」的表情,「你想想,要是讓村里那幫人都知道廣福嫂子這兒活好、工具好、還管飯,下回還不都搶破頭來?那還能輪得到咱們幾個?咱們得悄悄的,自己知道就行!往後啊,桃源村有啥活,咱們就認準廣福嫂子家!」
這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栓子說得對!得悶聲發大財!」
「對!誰也不許說出去!誰說了誰是小狗!」
「往後就認準廣福嫂子了!」
七個人迅速達成了「攻守同盟」,仿佛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機密。
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無比順手的農具上,話題又忍不住轉了回來。
狗剩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光滑的鋤柄:「唉,就是這農具……俺是真稀罕啊,每一樣看起來都順手,好使。」
田大力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這鋤頭,使起來比我婆娘還聽話!」這話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另一個拿著鐵鍬的漢子苦著臉:「我更慘,我就稀罕這鐵鍬,可我家那點地,主要還得用鋤頭……這鐵鍬拿回去,怕耽誤事。」
拿著鐮刀的也抱怨:「我也是啊!我家就沒幾根草需要這快鐮刀收拾的!」
七個人看著彼此手裡不同的農具,忽然,田大力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哎!我有主意了!」
眾人都看向他。
田大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咱們七個人,不是分了三樣傢伙嗎?鋤頭、鐵鍬、鐮刀。等幹完活,咱們把傢伙事借回去之後……咱們自己私下換著使不就行了?」
他越說越興奮:「比如,栓子你家主要用鋤頭,你就先用著我這把!狗剩你想用鐵鍬,你就先用著他的!等自家地里的活幹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互相換回來!這樣,咱們每樣好傢夥都能用上!誰也不虧!怎麼樣?」
這個提議讓幾個漢子頓時茅塞頓開,眼睛都亮了!
「哎呀!這主意好!大力哥你真聰明!」
「太好了!這樣我就能用上這寶貝鋤頭了!」
「我那點地,用這鐵鍬挖排水溝正好!」
七個人瞬間達成一致,仿佛完成了一項偉大的秘密交易,心情更加愉悅了,仿佛已經看到自家田地在這「神兵利器」的幫助下被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景象。
只可惜,他們這番誇獎與密謀,李月蘭已經聽不到了。
李月蘭腳步輕快地回到自家窩棚前,發現其他四人都已經起來了。
謝廣福正蹲在門口漱口,謝文在活動手腳,謝鋒在擦拭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而謝秋芝則坐在一個小木樁上,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顯然也是剛醒沒多久。
「回來啦?」謝廣福吐掉口水,問道,「一大早就聽里正叔敲鑼,又出啥事了?我看好多桃溪村的人湧進來。」
李月蘭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把早上發生的事情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趙老七帶著他們村五十多個漢子,來咱們村『以工換具』了!咱家不是正缺人手翻田嗎?我趕緊把咱家那幾件傢伙事都扛去了,好傢夥,一下子就被搶光了!七個壯勞力呢!現在都在咱家田裡吭哧吭哧幹活呢!個個都是好把式,根本不用人操心!」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看他們幹活賣力,答應中午給他們熬鍋稠粥和做點乾糧送過去。等會兒我往裡放點干菌菇提提鮮,也不扎眼,再蒸幾籠窩窩頭,管飽!」
謝廣福一聽,眼睛也亮了:「嘿!這好事兒!趙老七這回總算幹了件明白事!熬粥好!窩窩頭……」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回味起了什麼,帶著點饞意說道:
「要不你多整點那個……那個雜糧面的窩窩頭?上次沈大人來,我怕不夠吃,沒敢多吃,就吃了倆,那味道,絕了!又暄軟又香甜!」
李月蘭聞言「噗嗤」一笑,嗔怪道:「你呀!在自己家吃飯還拘謹上了?沒吃飽也不知道說?行,今天管夠!蒸它一大鍋!」
這時,她想起昨晚的事,又問道:「對了,你昨晚和小文在窩棚里嘀嘀咕咕說到大半夜,吵死人了,說什麼呢那麼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