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謝廣福回答,正在旁邊伸懶腰的謝文立刻舉起手,搶著說道:
「娘!是我爹說,咱們年前肯定是沒法子起青磚大瓦房了,就算起那種夾牆暖房,也太小了,咱們男男女女擠在一起也不方便。他說,不如先把咱們早就規劃好的那兩層竹木屋建起來!反正以後也是要建的,不如現在就先蓋起來住著!比窩棚強多了!昨晚我們就在設計竹屋的樣式呀!」
李月蘭一聽,頓時驚喜萬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咱們可以先住竹木屋啊!這窩棚夏天悶熱冬天漏風的,我早就住夠了!咱們把竹木屋弄結實點、舒服點,以後就算起了磚房,這竹樓也不用拆,留著當個書房、茶室或者納涼的地方,多好!」
謝鋒也收起匕首,點頭表示贊同:「確實。做個兩層的,娘和秋芝住上層,清淨。爹、我還有小文住下層,也方便。各自都有空間。」
謝廣福樂呵呵地笑,臉上洋溢著一種即將回歸老本行的興奮:
「前段時間太忙了,修路、挖渠、燒木炭、燒青磚……忙得我是暈頭轉向,腳不沾地。現在好了,第一窯青磚成功燒出來了,後續怎麼擴大生產、怎麼分配一時也急不來,我總算能鬆快一點,也該考慮考慮咱們自家的住房問題了!」
他搓著手,眼神發亮:「說到底,搞建築設計,才是我最愛的老本行嘛!我也該回歸正業了!今天我就去把竹屋的地塊精確量出來,然後就去找人,趕緊把咱們分到的那片竹林都砍了!好材料可不能浪費!」
謝秋芝聽到這裡,也徹底清醒了,興奮地湊過來:「爹!你說真的?咱們的二層小竹樓終於要動工啦?」
她腦海里已經開始勾勒理想中竹樓的樣子了,雅致,清涼,充滿野趣。
但隨即她又想到一個問題,蹙眉問道:「可是爹,你要找誰幫忙砍竹子啊?村里能幹的漢子,現在不是去修路挖渠,就是去窯區忙活了,好像沒幾個閒人了吧?」
謝廣福笑著搖搖頭:「怎麼沒有?張秋笙一家啊!他們家可就沒人去上工。」
「張秋笙?」李月蘭也納悶了,「他們家為啥不去?一天好歹也能掙不少工錢和積分呢。」
謝廣福這才解釋道:「秋笙他爹,張林木,是個手藝極好的老木匠!最近不是一直忙著給謝彪他們那幾家起土坯房的人家做門板窗戶嘛,活兒排得滿滿的,根本抽不開身去村里上工。張秋笙他自己也有活計,他是個篾匠,手藝得了她爹的真傳,甚至青出於藍!自從村里把後面那片竹林分到各戶後,他就沒停下來過,天天有人找上門,要他編籮筐、簸箕、扁擔、簍子……生意好得不得了!所以他們家就一直沒去外面做事,自家活都干不完呢。」
這時,李月蘭似乎被「張秋笙」這個名字觸動了,那屬於原主的、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湧現出來,她「哎」了一聲,問道:
「哎,我想起來了,他們家是不是還有個閨女?就比咱們芝芝大一歲,今年該有十五了吧?好像叫……圖圖是吧?小時候還偶爾帶著咱們芝芝出去撿柴火呢。」
謝秋芝聞言,努力地搖晃了一下腦袋,試圖從模糊的記憶深處打撈關於這個「圖圖姐」的片段。
死去的記憶很模糊,真的很模糊。好像是有這麼個人……小時候自己似乎總是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一個稍微高一點、瘦瘦的女孩身後,去村邊的山坡上撿柴火。她記得那個姐姐長得挺清秀的,話不多,但很照顧她。後來……後來自己再大一點,就被大房二房指使著干各種活計,而圖圖姐好像長大以後也不怎麼出來玩了,她也就沒了機會再去找圖圖姐一起撿柴了。
謝秋芝不能理解地問:「她為啥叫圖圖啊?這名字……聽著不像是村里人慣常會起的名字。」
聽起來有點可愛,甚至有點現代感。
李月蘭失笑,解釋道:「本來只是個小名兒,真正上戶那天,村裡的老先生捏著毛筆,一本正經地問:『閨女大名喚作什麼?』」
她模仿著當時的情景:「她爹張林木當時沒聽全,只聽到『名』字,以為是問小名,就直接回答:『小名圖圖。』」
「那老先生耳朵有點背,筆下卻快,『唰唰』兩下,還以為『圖圖』就是官名,索性兩個字都寫了『圖』,就這麼一錘定音了。」
「等張林木湊過去一看,黃冊上已經端端正正寫上了『張圖圖』三個大字,他撓了撓頭,倒也豁達:『也罷,圖圖就圖圖吧,聽著喜慶,像竹節爆響的聲兒!』所以啊,就這麼叫開了,大名小名都是它了。」
說笑間,謝廣福已經沒心思聽閒聊了,他興沖沖地進屋翻找出他那寶貝的現代捲尺,對著靠近自家那片竹林的一塊空地比划起來,開始規劃地基和丈量尺寸。
李月蘭也哎喲喲地叫起來:「不說了不說了,光顧著說話,我得趕緊去做窩窩頭熬粥了!芝芝,你快去『家裡』幫我拿點酵母出來,要那種高效的那種!小文,別愣著了,快去生火!鋒哥兒,你去幫你爹量地,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窩棚區炊煙裊裊,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李月蘭手腳麻利地將和好的粗糧面與白面的混合麵團放在溫暖處發酵,另一邊大鐵鍋里的米粥已經咕嘟咕嘟冒泡,她正將泡發好的干菌菇撕成小條,撒入粥中,頓時一股濃郁的鮮香瀰漫開來。
謝鋒早已三兩下扒拉完早飯,拍了拍追風的脖子,翻身上馬,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外修路工地的方向。
謝廣福也匆匆量完了心目中竹屋的大致尺寸和地基範圍,心裡有了更精確的草圖,抬腳就要往外走、
「爹,你這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兒?」謝秋芝見狀問道。
「去張秋笙家!」謝廣福眼睛發亮,「早點定下砍竹子的事,咱們的竹樓就能早點動工!我都等不及了!」
謝秋芝一聽,心中微動。
她想起那個兒時的玩伴圖圖姐,模糊的記憶帶來一絲好奇和親切感。
「爹,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和圖圖姐說說話。」
「成啊!走吧!」謝廣福爽快答應,多個人也能幫忙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