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聽到父親這句話，身體微微一僵。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在陳大山和小霞之間移動了幾個來回。
陳大山手裡的茶杯已經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牆角，茶水在地面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陳大山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著小霞的身影。
他的嘴巴張開，形成一個圓，下巴微微下垂。
這個姿勢保持了整整三息時間，他一動也沒動。
「父親。」
陳平叫了一聲，聲音不高。
陳大山身體猛地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
他眨了眨眼，視線從小霞臉上移開，落到地上的茶杯，又轉到陳平臉上。
他彎腰去撿茶杯，動作有些僵硬，手指碰到茶杯時甚至抖了一下。
他撿起茶杯，握在手裡，眼睛還是忍不住瞟向小霞，然後迅速移開，乾咳了一聲。
「孩子，這……這是？」
陳大山問，聲音有些發乾，喉嚨里像是有東西堵著。
陳平正要開口解釋，小霞卻先說話了。
她轉過頭，大眼睛看著陳平，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她的頭歪向一側，幾縷黑髮從肩頭滑落。
「主人，仙女是什麼？好吃嗎？和白瓜比起來，哪個更好吃？」
說話時，她的一隻手還抓著陳平的衣角。
陳大山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複雜的變化。
先是驚訝，眼睛又睜大了一些；搖搖頭，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看向陳平，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詢問，眉毛挑高。
「白瓜就是菩提子。」
陳平解釋道，語氣儘量平靜，「她喜歡吃那個，我給過她幾次。」
「菩提子？」
陳大山重複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一些，眼睛睜得更大了，「你給她吃菩提子？當零嘴吃？」
陳平說，「我不讓她多吃，每次只給一顆。」
陳大山深吸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
他緩緩吐出那口氣，搖了搖頭。
他再次打量小霞，這次的目光里少了剛才那種純粹的驚艷，多了些別的東西——困惑、好奇，還有一絲無奈。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陳平，手指在空中停了停。
「你啊你。」
陳大山說，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情緒，「總是這樣，冷不丁就帶個人回來。上次是雲歌，這次又是……孩他媽！你兒子又拐了個小孩過來，這事我做不了主，你趕緊過來一下！」
他的聲音傳出去，在洞府前的空地上迴蕩，驚起了遠處樹上幾隻靈鳥。
靈鳥撲稜稜飛走，羽毛在空中飄落。
遠處靈田方向傳來回應，是林氏的聲音，帶著笑意。
「來了來了，喊這麼大聲做什麼？我耳朵又沒聾。」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青石路上發出沙沙聲響。
林氏從靈田的小路走來，手裡還拿著一把靈鋤，鋤頭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她臉上帶著笑，嘴角上揚，眼角的皺紋舒展開。
她邊走邊說，語速不快。
「兒子，你是不知道，你這田啊，神奇得很，這幾天不見，好像更好了！不僅種在上面的靈藥，生長的速度更快，也長得更加壯實。我早上看的時候，那株三葉蘭又長出了一片新葉。還有，我種在上面的靈桃樹，也已經開了花，粉撲撲的，可好看了，馬上就要結果了！」
她走到近前，把靈鋤靠在牆邊，動作熟練。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細小的土粒從指縫間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小霞身上，停住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看向陳平，又看向小霞，又看回陳平。
林氏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更大的笑容。
她走到陳平身邊，用手肘碰了碰陳平的手臂，力道不輕。
然後她擠了擠眼睛，左邊的眼睛閉上又睜開。
陳平看著母親，沒明白她的意思。
他皺了皺眉，頭微微偏了偏。
林氏又擠了擠眼睛，這次幅度更大，一邊的眉毛都挑起來了。
陳平還是沒懂，搖了搖頭。
林氏嘖了一聲，發出短促的聲音……
然後她突然想起來什麼，眼睛一亮，瞳孔里閃過光。
她嘴唇微動，傳音進入陳平耳中，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兒子，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外面只要是頂漂亮的閨女，你都要拐回來？」
陳平身體一僵。
他轉過頭，看著林氏，眼睛睜大，瞳孔收縮。
林氏還是那副表情，嘴角帶笑，眼神促狹，眼睛裡閃著光。
「我的親娘啊。」
陳平傳音回去，聲音在他自己腦海里響起，帶著明顯的無奈，「您兒子我怎麼可能是如此齷齪之人。這真是機緣，沒辦法的機緣。」
「不齷齪，不齷齪。」
林氏繼續傳音，笑意更濃，嘴角的弧度更大。
「就是運氣好，總是能遇到漂亮閨女。你說說，白芷那丫頭，雲歌那丫頭，現在這個……一個比一個俊。」
「不瞞您說，這都是您兒子的機緣，是硬塞的機緣，躲不過去的。」
陳平傳音道，語氣加重。
林氏點點頭，這次是真正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在空氣中散開。
她傳音道。
「是是，都是機緣……以後啊，這樣的機緣都要珍惜，可不能錯過。我兒子這能力，多找幾個，實在是正常！到時候生一堆孫子孫女，我這當奶奶的也忙得過來！」
陳平覺得頭開始疼了。
他看了看小霞，小霞正歪著頭看林氏，眼睛裡滿是好奇，瞳孔清澈見底。
「母親，這是我新收的手下。」
陳平開口說道。
「她叫小霞，雖然修為強大，但是只有六歲孩童之智慧。需要母親幫忙，後天教化，然後才能成為真正的人。」
林氏聽了這話，笑容收斂了一些。
她仔細看了看小霞，上下打量，目光從小霞的頭頂看到腳尖，又從腳尖看回頭頂。
小霞還是那副天真模樣，一隻手抓著陳平衣角，另一隻手在玩自己的頭髮，把一縷黑髮繞在手指上，又鬆開。
林氏的表情變了。
她的眉毛皺起來，在眉心形成兩道豎紋。
她的嘴唇抿緊，嘴角下垂。
她瞪了陳平一眼，這次是真正的瞪，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瞳孔微微收縮。
「兒子，不是娘說你，你這癖好，真得改一下。」
林氏說，聲音嚴肅，語調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