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月曦,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詫異。
這個條件可不簡單。
陰陽玄靈晶倒也罷了,雖然稀罕,但以皇室的底蘊總歸能湊出來。
可定神靈珠不同。
那是從真靈身上提煉真靈之魂煉製而成的至寶。
放眼整個神州大世界,定神靈珠的存量不超過一掌之數。
每一顆都珍貴到了極點,用一顆少一顆。
這種東西,月曦說送就送?
"不過。"
月曦的話還沒說完。
"今日我知曉你會來,所以我也有要求。"
陳平坐直了身子,雙腿從翹著的姿勢放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
"可以。你提出你的要求。能滿足的話,我儘量會滿足你。"
月曦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走到宮殿側面的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皇城的夜景。
浮空平台邊緣的防禦陣法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映照著下方翻湧的雲海。
遠處七十二座浮島上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漂浮在夜空中的螢火蟲。
月曦看著窗外,背對著陳平,開口了。
"你的天賦,你的心性,你的潛力,還在人皇之上。甚至不止超過人皇一點半點。"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你是我見過所有修士之中,天賦最高的存在。按道理說,你這樣的人應該有著征戰諸天的野心,有著成就至尊身份的野心。"
"可你沒有。你寧願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寧願陪在自己父母親的身邊。你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從來不曾冒進,也從來不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中。"
"你這樣的人,當真是罕見。"
陳平坐在椅子上聽著這番話,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呢?"
"你雖然誇我夸上了天,但這話對我而言,只覺得刺耳。"
"說出你的要求。"
月曦從窗前轉過身來。
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的形狀,笑容甜美。
"師尊,你還是一點沒變。"
陳平看著這個笑容,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這個表情,這個語氣,這個說話的方式,分明就是王立芊那丫頭的做派。
一模一樣。
連眼尾彎起來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說要求。別跟我玩這一套……"
陳平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看向別處。
月曦收斂了笑容。
"只有兩個要求。"
"第一,我的三具身外化身,還是跟著你。你要不遺餘力地培養他們三人。修行資源,功法傳授,機緣機遇,你都要給他們留一份。"
"第二,照顧好姬理浩。"
陳平聽完這兩個要求,眉頭皺得更緊了。
"照顧姬理浩沒問題。我和他是朋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照顧他。"
他停頓了一下。
"可你的三具身外化身,為何還要留我身邊?還留下來繼續監視我?"
月曦搖了搖頭。
"不是監視。我有預感。"
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即將發生大事。這場浩劫,我可能活不下來。"
陳平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那不像是在演戲。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真實的黯淡,像是燭火即將燃盡的最後一點光。
"我會給他們獨立的意識,封鎖住我的記憶。從今往後,他們就是他們自己,和過去沒有任何變化。王立月還是王立月,王立勁還是王立勁,王立芊還是王立芊。"
"他們會忘記自己曾經是我的身外化身。他們會以為自己就是獨立的人。他們會繼續認你做師尊,繼續修行,繼續成長。"
月曦說完這些,停頓了很久。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陳平看著她,臉色越來越困惑。
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和交易無關的問題。
"你施展神通力量製造幻境,讓妖族得以生存在這個國家之中,是為了抵擋這次的劫難?"
"你一開始就沒想過覆滅安理國,只為了積攢勢力,求得一個自保?"
月曦苦笑一聲。
她點了點頭。
"作為妖族,哪裡有你們人族那麼多心眼。"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們妖族輸了,苟延殘喘之下,也只是為了求得一個更好的修煉環境而已。我們只為了苟活。"
陳平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擱在腹前,看著宮殿穹頂上那盞巨大的琉璃燈。
燈光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暗分明。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數百年來,他一直在防備。
防備妖族,防備靈族,防備一切可能威脅到青雲宗和他身邊人的存在。
他以為皇室背後隱藏著一個驚天大陰謀……
以為妖族在下一盤大棋。
以為那個奪舍白芷的女人,正在謀劃著名什麼恐怖的計劃。
可是今天他得知,妖族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活著……
何等荒謬……
何等諷刺……
虧自己還為此提心弔膽了數百年。
每一次突破都要準備好退路,每一次行動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每一次閉關之前都要把後事安排妥當!
就是因為擔心那個藏在幕後的敵人,會在自己最虛弱的時候發動致命一擊。
結果那個"幕後敵人"說,她只是想活著……
陳平張了張嘴,發現嗓子有些發乾。
"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月曦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幽幽的,帶著一種深沉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