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勉強睜開半隻眼。
他的視野模糊，眼前全是暗紅色的光在晃動。
他只看飛出一枚玉佩。
是自己的玉佩！
玉佩射出一道濃郁的紫色光柱，將那團玉佩中儲存的紫氣灌注進他的體內。
紫氣衝進去的時候，暫時壓制了一部分煞氣的侵蝕。
但煞氣的數量太過龐大，紫氣只維持了十幾個呼吸就被煞氣吞沒……
陳平的意識再次陷入昏迷！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表褪去……
那些煞氣沒有消失，它們依然盤踞在他的經脈和骨骼中，像是一條條沉睡的毒蛇……
陳平躺在岩石上，胸膛還在起伏。
還活著。
但天人五衰的第四衰，煞衰，他沒能渡過去。
渡劫失敗……
海面上那些懸停在空中的弟子們先是一愣，然後整個隊伍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到極點的騷動。
雲歌第一個沖了下去……
……
雲歌低頭看著懷裡的師尊。
陳平眼窩深陷，顴骨凸起，嘴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呼吸淺得像是一根蛛絲在風中飄，隨時都可能斷掉。
她的眼眶發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出聲……
她怕自己一出聲就會哭出來。
身後的空中陸續落下來一道道身影。
單于落在雲歌身側三丈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陳平的狀態，臉色當場就白了。
羅鵑落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被身後的蕭風一把扶住……
大嘴從天而降，撲到陳平身上，兩隻翅膀張開蓋住陳平的胸口，像一隻老母雞護著雛崽。
"主人！"
大嘴嚎得撕心裂肺。
"沒有你，大嘴可怎麼活啊！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世界上最深的痛！"
旺財站在旁邊，本來也是一臉的沮喪。
可聽了大嘴這話，它的眼皮跳了兩下。
它伸出舌頭……
那條粗壯結實的長舌頭，照著大嘴的腦袋就是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大嘴被拍得歪向一邊。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說白髮人送黑髮人？"
厭也走過去，一腳踢在大嘴的屁股上。
"閉嘴。哭得跟喪事一樣，師尊還沒死呢！"
大嘴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嚎。
但它臉上的淚水還是在往下淌，滴在陳平的衣襟上，洇開一片濕痕。
它自然知曉自己主人沒死……
旺財又補了兩舌頭，拍在大嘴的翅膀根上，拍得大嘴連聲慘叫。
直到雲歌偏過頭看了它們一眼，旺財和厭才收了手！
雲歌懷裡抱著陳平，她感覺到師尊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些。
她低下頭。
陳平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裡的光很暗，瞳孔有些渙散……
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虛弱的聲音。
"沒想到，竟然失敗了……"
雲歌再次堅持不住，淚滴一滴一滴的砸落在了陳平的臉上……
"哭什麼……你師尊我還沒死呢。"
陳平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別哭了……先回青山。"
雲歌站起身來，發布命令道。
"所有弟子聽令。原路返回，護送師尊回新青山。"
"單于你帶人開路。羅鵑你帶人斷後。其餘人分散在兩側戒備。"
眾人領命！
上百號人重新升空，排成一個鬆散的護衛陣型，雲歌抱著陳平飛在最中央。
隊伍朝著南方的新青山方向飛去。
海面上留下一片狼藉。那座被陳平斬斷的山峰還堆在那裡，紅色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的斑塊。
海面上那些被巨浪拍打過的島嶼全都變了模樣，樹木倒伏，岩石碎裂，到處都是一副被蹂躪過的痕跡……
……
隊伍飛走之後大約半個時辰……
海面上浮起來一條白色的身影。
它通體覆蓋著純白色的鱗片，每一片鱗都有巴掌大小，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白龍！
它的腦袋探出海面之後沒有動，就那麼注視著遠去的隊伍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白龍身旁的海面又浮起一道紅色的身影。
紅龍的體型比白龍略小，鱗片呈深紅色，像是燒紅的烙鐵。
"如何？要不要賭一把？"
白龍開口問了一句。
紅龍沉默了。
"賭什麼賭？"
紅龍的聲音沉悶，帶著積壓了很久的怨氣。
"當年人皇失敗之後，我們龍族還不夠慘嗎？整個祖龍一脈凋零殆盡，剩下的族人四散流落，躲在海溝深處的角落裡苟延殘喘。就是因為我們當年賭了！"
白龍側過頭看著它。
"可這個人身上有祖龍之氣。"
"我知道。"
紅龍的聲音拔高了些。
"可那又如何？當年人皇身上的氣運比他現在還要濃郁十倍不止。結果呢？結果人皇死在那幫類人的圈套里，祖龍大人也跟著隕落。我們龍族為他陪葬了大半族人。"
白龍沒有接話……
它盯著遠方的天空看了很久，那條白色的龍尾巴在海面上輕輕擺動了一下。
"此人身上有祖龍大人的氣運。或許他是祖龍大人的轉世身。"
"胡扯！"
紅龍猛地轉過腦袋瞪著它。
"有祖龍氣運就一定是轉世身？那當年人皇也有祖龍氣運，他也是轉世身？祖龍大人怎麼可能轉世成人？」
「我們龍族天生就是龍，蛻變成人是為了修煉方便，可骨子裡終究是龍的魂魄，怎麼會轉世到人的胎身里去！"
白龍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它收回視線，低垂下龍頭。
"或許只是沾染了祖龍大人的某件寶物罷了。"
紅龍不再說話，轉身一頭扎進了深海。
尾巴在海面上甩出一片白色的水花之後，徹底消失在了藍色的海面之下。
白龍沒有走。
它浮在原地，化作了人形。
一個身披白色長袍的男子站在海面上，面容俊朗，眉心處有一道淺淡的龍紋印記。
看著南方，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踩著海面大步前行，每一步踩下去海面上都漾開一圈淡淡的波紋。
他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走出去了數十里。
朝著陳平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