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在達到巔峰之後,忽然收斂了。
從天際線上鋪展開來的光潮倒卷回來,像是浪潮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縮回陳平的體內。
光芒完全沒入他身體之後,山坳重新安靜下來。
天穹之上開始凝聚烏雲。
那烏雲和四十年之前那次渡劫時出現的烏雲一模一樣。
幽藍色的光芒從烏雲內部滲透出來,那種冷冽的色澤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天人五衰。
又要來了。
上一次陳平栽在這上面。煞衰那一關直接把他打入了半死的境地。
這一次呢?
所有人都盯著那團幽藍色的光芒。
陳平坐在岩石上,依然閉著眼。
第一縷幽藍光芒落在他肩頭的瞬間,他的身體開始枯萎。
皮膚乾癟下去,肌肉萎縮,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槁。
體衰。
這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樣。
可這次不同……
陳平的丹田中,那團暗金色的光芒主動涌了出來。
光芒流過經脈,流過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些正在枯萎的血肉重新變得飽滿。
枯了又飽滿,飽滿又枯,枯了又飽滿。
往復循環的節奏比上一次快了許多。
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體衰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就結束了。
他的臉上甚至多了一絲血色。
仙衰緊接著落下!
灰白色的光芒鑽入他的經脈,試圖將他體內的靈力全部侵蝕乾淨。
三元母法的三個氣海同時運轉,靈力從一個氣海流向另一個氣海,此消彼長之間保持著一種穩定的平衡。
仙衰的侵蝕力量和三元母法的恢復力量互相抵消。
這一次沒有像上次那樣消耗掉七成的靈力。
只消耗了三成。
灰白色光芒退去的時候,陳平的經脈中依然流淌著充沛的靈力。
竅衰來了。
深灰色的光芒射入他的識海,切斷了他對五感的感知。
但在那一瞬間,他丹田中的暗金色光芒湧入了識海。
那光芒在他識海中央化成一個金色的光點。
光點散發著穩定而持續的光亮,為他提供著清醒的認知。
他依然看不到東西,聽不到聲音。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正常運轉。
他清楚自己是誰,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清楚自己正處在竅衰的劫難之中。
知道自己在渡劫和不知道自己是誰,這中間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竅衰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就消散了。
他沒有被困住。
沒有陷入那種無休無止的混沌……
然後煞衰落了下來。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頭頂灌入體內。
這一次煞氣的量比四十年前那次還要多……
五百多年積攢下來的所有煞氣在同一時刻被激活,從骨骼縫隙中、從經脈壁上、從丹田角落裡湧出來……
暗紅色的煞氣顆粒密密麻麻地填滿了他的全身。
那些顆粒撞在他的神魂上,帶來萬蟻噬心般的劇痛。
陳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那些煞氣顆粒的數量太多了,比四十年前還要多出不少……
他在凡塵中,又經歷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其中因果,結是成了煞氣種子!
現在那些種子全部發芽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心口湧出來。
光芒像是潮水一樣朝那些煞氣顆粒沖刷過去。
金色和暗紅色碰撞在一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暗紅色的煞氣顆粒在被金光觸碰到的地方開始消融。
但消融的速度極慢。
一顆顆粒需要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能被徹底淨化……
煞氣的總量太龐大了。
暗金色的光芒拼盡全力地往外涌,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那些煞氣顆粒上。
金色和暗紅色在陳平的體表不斷交鋒,形成一種極其緩慢的拉鋸……
一方在消融,另一方在被消融。
陳平的意識始終保持著清醒。
他清楚自己體內的狀況,清楚那些煞氣還剩下多少,清楚自己的光芒還在支撐。
不能昏過去。
一旦昏過去,光芒就會中斷供應,那些煞氣就會反撲回來,將他徹底吞沒。
他就那麼坐在岩石上,閉著眼睛,咬著牙關。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心口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對抗著那些暗紅色的煞氣顆粒。
一日。
兩日。
三日。
一個月。
兩個月。
一年。
兩年。
山坳周圍觀看的弟子們,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時間拖得太長了。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修士的渡劫過程會持續這麼久……
天人五衰之前的任何一場天劫,最多不過三五日就會結束。
可陳平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和暗紅色煞氣之間的拉扯,一直持續了整整三年!
三年時間裡,他就那麼坐在岩石上,一動不動。
暗金色光芒一直保持著穩定的輸出,速度不快不慢,就是那麼均勻地、持續地沖刷著煞氣顆粒。
那些煞氣顆粒一點一點地減少。
三年之後,煞氣的總量終於被消融掉了一大半。
剩餘的部分已經不像當初那麼密集了,散落在他的經脈各處,零零星星的。
可即便只剩一小半,那些煞氣顆粒依然在持續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暗金色的光芒在連續運轉了三年之後,也黯淡了許多。
從最初的明亮變成了現在的淺淡,像是蠟燭快要燃盡的最後一點火苗……
陳平坐在岩石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鎖骨和肋骨清晰可見。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貼著骨頭的皮肉薄得像紙……
嘴唇乾裂著,沒有一點血色。
但他沒有倒下。
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蓋上!
暗金色的光芒還在從心口往外涌,雖然微弱,但從來沒有斷過。
陳大山和林氏站在山坳外面的那條小路上。
林氏的手攥著陳大牛的胳膊,攥得指節發白。
"大牛,咱兒子……咱兒子他……"
陳大牛伸手摟住林氏的肩膀。
"會好的。會好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但他沒有說別的。
老鄭坐在最高峰的頂上,看著下方那個瘦成了骷髏的身影。
"三年。"
他的聲音很低。
"三年時間不停歇地消除煞氣。即便是我,也做不到連續三年保持這種程度的輸出。"
他搖了搖頭。
"這樣大的劫難,真的是給元嬰修士突破化神準備的關卡?未免太離譜了。"
"難怪關於正面渡劫的方式一個記載都沒有。不是不想記,是根本沒人成功過。"
皇宮裡的月曦站在窗前,看著南方那道已經變弱了許多的金色光芒。
她的手按在窗欞上,指尖的力道很大。
"完美化神到底代表著什麼?"
她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她。
時間又過去了兩年。
第五年的時候。
陳平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