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從一陣碎石中爬起,背後的兩隻羽翅破了幾個大洞。
殷紅的鮮血從傷口汩汩冒出,順著翅骨滴落在地,在地上留下幾朵血梅。
相柳捂著胸口,看著白霧中的身影,瞳仁冷冷,明顯浮現出了一抹恐懼。
咚咚。
富有節奏的腳步聲響起,不快不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節拍。
陸去疾一隻手提著佛家分身,大步從白霧中走出。
此時的他渾身染血,髮絲垂落肩頭,那一雙金色龍眸中看不到一絲人性,只有太古凶獸般的暴戾!
陸去疾手中的佛家分身已經面目全非,眼神木然,好似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下半身拖曳在地,發出了沙沙聲。
眼看陸去疾逐步逼近,相柳眉頭緊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陸去疾,你到底是人是龍?」
他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顫抖,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砰!
陸去疾右手五指略微用力,直接捏碎了佛家分身的脖子。
噗。
佛家分身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眼神呆滯無光,就這麼死死的盯著陸去疾。
陸去疾抬起腳,一隻腳踩在其胸口,直勾勾的看著相柳,聲音嘶啞道:
「本座是人是龍,你都得死。」
話了,陸去疾腳底微微一用力!
巨大的力道灌入體內,佛家分身眼睛凸出,張大了嘴,剛想出聲求救,身軀轟然炸成血霧。
鮮血飛濺,染紅了陸去疾身上的金絲紫衣,也染紅了他的半張臉。
他沒有露出嫌棄,反倒是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甘之如飴的神態。
看著這瘮人的一幕,相柳心弦繃到了極致,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自認為自己三道合一在六境之內沒有敵手,就算是降世真武徐子安來了,他也能有五成勝算。
但是面對身前的陸去疾,他不敢言勝算。
陸去疾外有金縷仙衣,自身體魄又覆有龍鱗,一連硬吃他十幾道殺招後依舊堅挺,簡直踏馬的不講道理。
最要命的是,陸去疾好似不會累,一身氣機打完之後,一套拳法打出又恢復到巔峰,隨後又接著打,更踏馬不講道理。
時不時還用那柄黑刀吸取他的氣血彌補自身,更是噁心的不行。
相柳心中著實有些鬱悶,甚至有些懷疑人生。
但他的拳頭始終的握緊的,因為他心中清楚陸去疾不會放過他,他沒有絲毫退路。
「陸去疾。」
「我相柳這一生沒發自內心佩服過誰,但你是例外。」
「你和我實在太像了,咱倆都是起於微末,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見你即是見我,你就是的本我相。」
相柳挺起胸膛,雙拳之上再次泛起光芒,一字一句道。
陸去疾停在了相柳身前十步的位置,不屑道:「我是你的本我相?你也配?」
相柳面無表情,只是沉聲:
「孤並不缺賭命的勇氣,只是運氣比你差了點,沒那麼多人相助。」
陸去疾:「我的運氣好?運氣好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相柳:「孤何嘗不是孤家寡人?」
陸去疾身子一沉,道:「廢話少說,今日咱倆必須死一個!」
相柳忽然狂笑不止:「是這個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錯了,是你死!」
陸去疾縱身一躍!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殘影!
他右手握拳,拳背上卻不見血肉,只剩下白骨與經絡在風中顫動。
近身之後,他握緊拳頭,一拳轟向相柳的頭顱!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純粹的一拳!
拳頭未至,拳風先到!
霸道到令人窒息的拳壓將相柳腳下的地面壓得龜裂開米,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方圓百丈內的碎石被拳風捲起懸浮在半空,又在一瞬間被碾成齏粉。
相柳不退不避。
他抬起右手,拳頭上妖光與白虎煞氣交織,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他的虎爪已經廢了,崩了三根,指骨裸露,可他的拳頭依舊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
因為他自己知道退不了,退一步,就是死。
「戰!!!」
相柳以雷霆之勢遞出一拳,迎著陸去疾的拳頭硬撼而上!
砰——!!
兩拳相接的剎那,碰撞的中心迸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如一輪烈日在兩人之間炸開!
那光芒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亮得連天上的雨都被蒸乾!
亮得方圓數五十里的草木一瞬間全部枯萎,仿佛被抽乾了生機!
無盡的拳意與磅礴的妖力在碰撞點瘋狂絞殺!
兩股力量如兩條巨蟒纏鬥在一起,互相絞緊,互相碾壓,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天上的雲層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一分為二,從中間筆直地裂開一條數百里長的縫隙,露出了雲層之上那片冰冷而深邃的蒼穹。
陽光順著那道裂縫中傾瀉而下,如一柄金色的天劍,劈在了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
陸去疾咬了咬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唇被咬破,血順著下巴滴落。
他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拳面上的龍鱗在這一刻盡數豎起,如一片片金色的刀刃,切割著相柳拳頭上的皮肉。
金色的拳意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灌入碰撞點!
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更烈,更蠻橫!
相柳的拳頭在顫抖,他的手臂在顫抖,他的整個身軀都在顫抖,可他沒有退。
「燃我壽元!!」
「鑄我妖魂!!」
相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右拳之上,鮮血浸透了拳頭上殘存的皮肉,順著白骨流下,滴落在地。
剎那間,他周身妖氣暴漲三倍,他的雙眸中燃起了兩團暗金色的鬼火!
白髮在氣浪中狂舞,背後那對破損的羽翅上湧出新的妖光,破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拳頭驟然膨脹,白骨之上重新覆上了一層暗金色的血肉,妖紋在皮膚上瘋狂涌動,如一條條活過來的巳蛇!
轟!
相柳的反推之力驟然暴漲,將陸去疾的拳頭推回了半寸!
雖只有半寸,但卻意味著相柳這一刻的力量,已經追平了陸去疾。
隨著時間的推移,光芒黯淡了一瞬間。
就在這一瞬間的黑暗中,一人一妖同時動了!
好似兩頭受傷的野獸,如兩座轟然對撞的山嶽,在一瞬間撞在了一起!
砰砰——!
一人一妖拳拳到肉,拳拳見骨!
一拳!
陸去疾的拳頭砸在相柳左頰,相柳半邊臉塌陷,顴骨碎裂,血水與碎牙齊飛。
一拳!
相柳的拳頭捅在陸去疾胸口,龍鱗炸裂三片,肋骨斷裂兩根,鮮血從嘴角噴出。
陸去疾的拳頭像暴雨般落在相柳身上,每一拳都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凹陷的拳印,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相柳的左肩被砸得脫臼,右腿骨折,膝蓋反向彎曲,可他始終沒有倒下,始終在還擊。
相柳的拳頭像瘋雷般砸在陸去疾身上,每一拳都裹挾著燃燒壽元後的暗金妖力。
陸去疾的小臂被砸得皮肉全無,只剩下白骨與紅色的經絡在風中顫動。
他的肋骨斷了五根,左眼眶被砸得塌陷,血流如注,可他始終在往前沖,始終在揮拳。
十拳!百拳!千拳!
沒有人能數清他們到底打出了多少拳。
因為到了最後,兩道身影已經化作了一團血霧中的殘影,如兩團旋渦在不停碰撞、分離、再碰撞。
大地在兩人腳下塌陷,塌陷,再塌陷。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方圓百丈的深坑在兩人的腳下成型,深達數丈,坑壁上滿是拳印與爪痕。
坑外的地面龜裂成無數碎片,碎片之間的縫隙中湧出了渾濁的地下水,混著血水,在坑底匯成了一灘淺紅色的水窪。
遠處的山巒已經被削去了三座山頭,裸露的岩層如大地被剝了皮,白森森的,觸目驚心。
方圓五十里的樹木全部倒伏,沒有一棵還站著。
樹幹被拳風震斷,樹根被掀出地面,連帶著整片山坡都滑坡了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