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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巨鹿山,伯謙瑟瑟發抖。

2026-10-17 13:37:18 作者: 聽賴寶的話

  半個時辰後。

  巨鹿山已經不再是山,而是一座血山。

  山體黛青色的岩壁被血霧浸透,染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如同一尊被剝了皮卻又活著的巨獸,渾身上下都在滲血。

  山上的草木全部枯萎,葉片上掛滿了血珠,風一吹便撲簌簌地落下,如一場紅色的雨。

  平原上,屍體已經疊了十幾層,人族的屍體和妖族的屍體交織在一起,你壓著我,我壓著你。

  有的死前還掐著對方的脖子,有的嘴裡還咬著對方的耳朵,有的胸口插著對方的兵器,有的手裡還攥著對方的頭髮。

  六十萬大奉軍隊折了將近一半。

  虎賁全軍覆沒,一個不剩。

  那面金色的「奉」字龍旗被妖兵撕成了三截,只剩半面旗面還掛在旗杆上,被血浸透後沉甸甸地垂著,風都吹不動。

  妖族也不好受,百萬大軍折了五十萬,還剩下五十萬。

  

  五十萬妖卒對上三十萬,優勢仍然在妖。

  遠處的天際線上,黑壓壓的妖影仍在不斷湧來,如地平線上翻湧的黑色潮水,看不到盡頭。

  大奉士卒的眼神開始變了,從開戰時的憤怒,死戰不退,變成了疲憊麻木,最後變成了一種絕望的平靜。

  他們知道已經贏不了,可沒人退。

  他們退不了,也沒地方退。

  巨鹿山後就是揚州城,城裡還有百萬百姓。

  退一步,百姓就死一批。

  退十步,揚州就沒了。

  「砰——!」的一聲巨響。

  高承安重重砸在了巨鹿山前的平原上,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數丈深的大坑。

  一身黃金甲碎成了滿地金片,天子劍脫手飛出,插在了三丈外的血泥中。

  塵煙散去,高承安半跪在坑底。

  他大口大口吐著血,每一口血里都混著碎肉,那是內臟被震碎後湧上來的。

  黃金甲只剩了胸甲和右臂甲,其餘全部碎裂脫落,露出底下被妖風割得面目全非的皮肉。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骨頭斷了三處,可右手還在攥著拳。

  伯謙從天穹緩緩落下,懸在坑邊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跪在地的高承安。

  他的羽扇輕輕搖著,青衫上不沾一滴血,與方才那般慘烈的戰鬥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高承安,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伯謙語氣平淡,道:「一個四境,在本座手上撐了半個時辰,足以自傲了。」

  「只可惜……」

  他扇子一收,扇尖遙遙指向高承安眉心,喝道:「大局已定。」

  高承安滿眼不甘,想要再次起身,卻感覺渾身乏力。

  就在伯謙扇尖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高承安身前。

  沒有破空聲,沒有氣勢外放,甚至連風都沒有帶起一絲。

  這人就那麼出現了,仿佛從虛空中走出,又仿佛一直站在那裡,只是無人注意到罷了。

  伯謙的扇子懸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來人,先是一怔,然後瞳孔驟縮,肉眼可見的慌亂爬上了那張向來雲淡風輕的臉。

  「陸、陸去疾?」

  沒錯,來人正是從白沙渚趕到的陸去疾。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金絲紫衣碎成了布條,龍鱗幾乎剝落殆盡,右臂是新長出來的,與大臂上古銅色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色差。

  左臂纏著布條,布條下還滲著暗紅色的血。

  可他站在那裡,如一堵牆,一堵天塌了也壓不垮的牆。

  「伯謙?」

  陸去疾歪了歪頭,看著伯謙,嘴角微微上揚,「你很狂啊。」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殺意,沒有怒氣,語氣甚至稱得上輕快,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可伯謙聽到這四個字,渾身的汗毛齊齊炸起,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他的冷汗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下,滴在青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你怎麼會在這……」

  伯謙的聲音沙啞,喉結上下涌動,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陸去疾嘴角上揚,笑容很淡,可那雙金色龍眸中的光卻冷得嚇人。

  「你猜猜?」

  伯謙愣住了。

  他不是猜不到,是不敢猜。

  可陸去疾就那麼站在他面前,渾身是傷卻氣息平穩,眼神中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伯謙好似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震,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陸去疾在這裡。

  那白沙渚的天子豈不是……

  伯謙半天說不出話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間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節,最終只擠出了一聲乾澀的笑。

  「我家天子……敗了?」

  陸去疾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可這個笑,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伯謙的臉白了,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怕到了極致,連抖都不會了。

  咻咻咻——!

  恰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密集的破空聲。

  一道身影率先落地。

  降世真武徐子安率先落地。

  他的姿態很輕,如一片葉子飄落,可腳下的大地卻在他落地的一剎那塌陷了三尺。

  他披髮跣足,紫袍染血,袖子破了幾個大洞,背後長劍嗡鳴不止。

  一襲青色衣袂獵獵作響,無風自動,身姿睥睨,恍若天人臨世。

  他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戰場,又掃了一眼半跪在地的高承安,最後目光落在了伯謙身上,淡淡道了三個字:「焯你媽。」

  伯謙臉色張紅,半天說不出什麼話來。

  第二道身影落下。

  阡陌劍君黃朝笙第二個趕到。

  他緩緩落地,雙手抱劍,下頜微低,紫衣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

  他不說話,只是抱著劍站在陸去疾身後偏左的位置,冷峻至極,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劍還鋒利。

  第三道身影晚了一步。

  是苗疆之主猴子。

  他頭戴儺面,面具上的色彩在血色天穹下顯得詭譎而陰森。

  他身形瘦小,比在場任何人都矮半頭,可他往那一站,氣質陰冷而又高絕,雙目炯炯有神,儺面後的那雙眼睛如兩團鬼火,不帶半分人氣。

  很快,更多身影依次落地。

  李輕舟抱著宴青亭,桃花眼中帶著倦意,可握劍的手很穩。

  上官長夜提著一柄長劍,半邊臉全是血,笑嘻嘻的,像個瘋子。

  令狐劍雙劍交叉背在身後,劍眉星目,面無表情。

  陸天行壓著斗笠,只露半張臉,可那半張臉上的淡漠比任何表情都讓人發毛。

  慕容長空、李飛仙、令狐南……

  一尊又一尊身影落地,如一顆又一顆釘子釘進了巨鹿山的泥土裡。

  又過了幾個呼吸,三千餘位三境劍修趕到!

  他們浮立在半空,劍光連成一片,如一片銀色的海洋懸在頭頂。

  三千柄劍齊齊嗡鳴,聲如潮湧,震得平原上的血水都在顫動。

  每一個劍修的眼神都凶戾至極,白沙渚一戰,他們殺穿了妖官陣列,殺紅了眼,殺上了癮。

  此刻來到巨鹿山,聞到了血腥味,嗅到了妖氣,渾身的殺意根本壓不住,寫在臉上,刻在眼裡,凝在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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