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天上下起了一場血雨,無數殘肢斷臂從天而降,整座天穹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巨鹿山幾十萬大奉軍卒被隕石「磨」掉了大半,剩下的人踩著前人的屍體繼續沖向隕石,試圖以血肉之軀擋住天災。
這一幕看起來實在太過血腥,甚至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要知道,這幾十萬大軍可都是新卒啊,大部分都還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現在一死便是一大片,誰看了能不心痛?
然,天道無情,幾十萬大軍在滅世的天災下顯得是那麼的無力,哪怕天元帝一夫當關,哪怕幾十萬大軍舍了命,依舊攔不住這滿天的隕石。
咚咚咚……
一顆顆隕石墜入地面!
有落入大江,引發水漫金山之景,淹沒上百座城鎮。
有的撞上山嶽,致使山崩地裂,石流傾覆萬千人家。
還有的直接砸向城鎮,將其從地面上硬生生抹掉。
短短几息時間,數以百萬計的百姓身死道消,兩座天下大半都成了廢墟。
彼時,天上的天元帝也支撐不住了。
當初為了對付武帝那個老傢伙,他便不顧一切的使用了儒家神通「寅吃卯糧」,身軀早就到了極限。
剛剛為了斬斷那一抹接引金光,又動用了天子望氣術,若非大虞滅國之後大奉國運瘋漲,他早就死了。
如今為了這擊碎滿天隕石,他榨乾了體內最後一抹元氣,壽命更是所剩無幾,全身上下全靠一口氣撐著。
他並不怕死,從未怕過。
早在許多年前,他的心便隨著陸知許身死停止了跳動,剩下的早已不是自己,只是一個父親。
他低頭看了一眼巨鹿山,滿是愧疚的呢喃:「爹沒用,沒能為你撐起一片天。」
旋即,又瞥了瞥雲橋之上的高承安,「承安啊,父不在,長兄為父,日後要聽你大哥的話。」
話音落下,天元帝咬著牙,憑著最後一口氣,狠狠撞上了一顆砸向巨鹿山的隕石。
「砰!」
一聲巨響過後。
遮天蔽日的隕石碎裂成無數石塊,零零散散的灑落大地。
天元帝的身形好似斷線的風箏,悄無聲息的朝著大奉皇都的方向墜去。
這是他故意為之,他不想讓高承安和陸去疾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更不想讓這兩個從小沒了娘的孩子因為自己掉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天元帝的身影劃破天穹,直直墜落在大奉皇宮中的銀杏樹下。
他輕輕靠在樹下,大手撫摸著樹幹,眼神柔和,呢喃了句:「知許。」
話了,他闔上眼,靜靜的睡去。
微風拂過,一片銀杏葉輕輕落在他的額頭。
旋即,一道倩影出現在他身側,細如春蔥的玉手輕輕在他鼻尖颳了一下,溫聲道:
「阿渾,瞧你累的。」
女子笑了笑,而後走上前,輕輕依偎在他懷中。
……
雲橋之上。
高承安好似感受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下,下意識朝南方望了一眼,張了張嘴,啞聲道:「爹。」
然而,回應他的卻只有身旁士卒的喊殺聲。
高承安眼睛充血,顧不上心頭的哀默,提著劍繼續沖向不斷下墜的隕石。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不是做無用的犧牲,只想盡其所能,為整座天下爭取一絲喘息之機,哪怕只有一絲。
他這一帶頭,其餘士卒瞬間士氣高漲,義無反顧的跟著他沖向隕石。
用虎賁老卒的話說,太子帶頭,縱使前方死路一條,他們也敢走一回。
……
巨鹿山。
陸去疾盤坐在昏迷不醒的徐子安身旁閉目調息,忽然感覺心頭一陣悸動。
「這股感覺怎麼回事……」
「難不成是……」
陸去疾趕忙睜開了眼,目光一凝,抬頭天尋找著天元帝的身影。
此時,司徒賀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身旁。
司徒賀一臉慘白,站著都有些踉蹌,顯然也是身受重傷。
「主公,不用找了。」
「天元帝…許是隕落了。」
司徒賀聲音沙啞道,話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與憂愁。
「隕落了……」陸去疾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無盡的失落深深席捲了他。
他想吐,但吐不出來,只覺得胃裡一陣酸澀,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司徒賀板著臉,「主公,照這樣下去,陸天行和春秋士也撐不了多久。」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身為主心骨的陸去疾,紅著眼問道:「我們還有勝的希望嗎?」
陸去疾低下頭,木然道:
「司徒,是我猜錯了。」
「仙不憐我人間,把命運交給那些大人物,本身就是一場不確定的賭局,現在看來,我們應該是輸了。」
司徒賀心中生出一股無力感,頹然一笑:「主公,咱倆當初還為出去之後布下後手,現在看來當真是可笑。
對方根本不在棋盤之內,而在棋盤之外,咱們連出去的機會都沒有啊。」
說著,他抬起手,掩面哭泣,聲音嘶啞:「我寒梟自詡穩居天下謀士前三甲,如今卻什麼做不到,真是可笑。」
「可憐我江南總司,可憐我人間百姓,可憐我人族。」
說完,司徒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陸去疾看到如此模樣的司徒賀,心中也是一片惆悵。
他曾以為自己天資縱橫,能夠靠著手中長刀斬破一切。
他眉眼太高,自認為可以把命運踩在腳下,可到頭來還是困在命運的棋盤之中。
一雙大手在無情的擺弄著他,任憑他怎麼努力,怎麼奮鬥,終究跳不出棋盤。
這感覺是絕望的,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道心破碎。
但陸去疾沒有,因為他本就是從泥濘中長出的草莖,天生就有著異於常人的韌性。
陸去疾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仰頭看著正在用自己血肉之軀擋住隕石的大奉士卒,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他們都沒有放棄,你又怎麼能放棄呢?」
「你可是放言要扛起人族大旗的蟄梟太歲,就這樣停下了?」
陸去疾眼神愈發堅定,身上的氣機驟然一變,堅定道:「不!我不能停下!」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最前方!也要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