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仙村,村東頭。
幾塊耕田的土坎上長了幾株雜草。
閒不住的劉阿爺扛著鋤頭彎下腰,一伸一縮的薅著,嘴裡直念叨:
「都三月陽春了,陸去疾那小子怎麼還不歸家。」
許是因為劉阿爺的注意力全在嘴裡和地上,全然沒有發現多出了一個人。
先聖剛從隕仙村後山竹林出來,本想著直接飛往江南去見見陸去疾,抬眼間發現了土坎上的劉阿爺,老人嘴裡的碎碎念頓時引起了他的注意。
先聖順著小徑走上了土坎,湊到劉阿爺身旁,「老哥哥,你家娃子多久沒回家過年了?」
劉阿爺聽見聲音,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了一眼先聖,臉上浮現出一抹忌憚,問:「外鄉人?」
先聖笑著回道:「是啊,外鄉人。」
劉阿爺臉上的忌憚更甚,沒好氣道:
「外鄉人來我們這窮鄉僻壤,怕是有什麼事吧?」
先聖哈哈一笑:「老哥哥,你也想太多了,我只是個走天下的讀書人,不過偶然進入貴地罷了,沒有什麼歪心思。」
劉阿爺半信半疑,好心勸誡道:
「那你可得小心了,林子裡面多虎豹,萬一被吃了可沒處埋。」
先聖露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顫巍巍道:
「老哥哥,那你可得照顧我一下啊。」
見狀,劉阿爺慢慢放下了戒心,伸出一隻手扶住先聖,嘖了嘖嘴:「老弟,這么小的膽子還敢走天下?」
先聖:「實不相瞞,我這一路全靠朋友幫襯。」
劉阿爺:「那你朋友挺多啊。」
先聖:「不少。」
劉阿爺:「那你有沒有聽說過陸去疾這個名字?」
先聖佯裝思忖了片刻,旋即回道:「還真聽說過,好像是什麼江南之主。」
「江南之主又是個什麼官職?」劉阿爺瞥了一眼先聖,「大不?」
先聖笑了笑:「不大不小,算是個人物了。」
劉阿爺激動的拍了拍大腿,大笑一聲:
「我就知道這小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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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聖看了看劉阿爺,一臉疑惑:「老哥哥,認識陸去疾?」
劉阿爺雙目閃過一絲光芒,最終擺了擺手,「不認識,只是聽說過。」
先聖看著謹慎的劉阿爺,心中哭笑不得,轉頭問道:「他年少時可曾讀過什麼書?」
劉阿爺搖搖頭,「沒有。」
先聖又問:「那你覺得他怎麼樣?」
劉阿爺抬起右手,豎起大拇指,「是個爺們。」
先聖微微頷首,「是個爺們就好啊。」
旋即,他轉過身,走下土坎,朝著茂密的林中走去,一步,兩步,三步,最後消失不見。
劉阿爺抬頭看了一眼消失不見的先聖,而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煙巴斗,塞上粗製的菸絲,點上火,深深的吸上了一口。
「呼哧」一聲。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青色煙氣中若隱若現,嘴角微微一動:「想從我嘴裡套話,真當我劉人禮這輩子白活了?」
他混濁的眼睛盯著天邊的霞光,幽幽一嘆:「陸娃子,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要是真混出了人樣,不回家也沒關係。」
……
丹陽城,江南總司。
陸去疾從草堂之內緩緩走出,眼睛布滿紅血絲,臉上滿是疲倦之色。
司徒賀從他左側走出,臉色發黃,上眼皮打下眼皮,好似下一秒就會睡著。
高承安從右側踱步跟上,頂著熊貓眼不說,身上的黃金甲還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讓人尤為不適。
自從體修大祖走後,三人從巨鹿山回到草堂,一聊就是一夜,聯手定下了三百年大計。
期間,高承安向陸去疾問了一個問題。
他問:「大哥,大虞和大奉並為一國之後,這國號應該叫什麼?」
陸去疾坐在堂中,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後,脫口而出:「不如就叫「夏」吧。」
對於這個國號,高承安沒有異議,只是有些不解,於是開口問:「大夏,這國號不錯,有何深意?」
陸去疾扭頭看向窗外的夜,緩緩道:
「這個冬天太冷了,春天死了太多人,夏天或許會好些。」
「另外,我希望兩國合併以後能夠如日中天,成為文府八百州最頂尖的國度。」
陸去疾話音未落,一旁沒吭聲的司徒賀當即補上一句:「大夏這個名字好。」
陸去疾和高承安同時扭頭看向司徒賀。
司徒賀朗聲道:
「燕雀猛於夏,當吞龍也!」
「我大夏當出翎燕唳雀,亦可吞龍!」
說到這,司徒賀對著陸去疾拱了拱手,「主公大才啊。」
陸去疾輕輕咳嗽了下,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司徒賀,那眼神好似在說:司徒,你怎麼也開始阿諛奉承了起來了?
司徒賀沒有躲閃,雙目炯炯有神,正大光明的迎上陸去疾的目光:主公,我這是發自內心的。
高承安看著兩人「眉來眼去」,翻了翻白眼,隨後開口道:「好,那就叫大夏了。」
後半夜,三人一邊喝茶,一邊謀劃今後的大夏該何去何從,又該怎麼在文府下生存。
硬拼?那肯定不行,文府的勢力實在太大,大夏在其面前說是一隻蟲子也不為過,只能徐徐圖之。
三人聊了一夜,沒有一刻在休息,上至大夏今後走向,下至各地民生,無所不談。
陸去疾知道自己要走,心中一直放心不下高承安等人,一夜下來,嘴皮子就沒停過,累的不行。
陸去疾體魄強健都喊累,更何況高承安與司徒賀?
兩人剛從結束廝殺便被陸去疾拉入了草堂,聊了一夜,腦力耗費巨大,困的不行。
行至江南總司後院。
陸去疾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迎面吹來的清風讓他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對著司徒賀問了聲:「對了,司徒,子安怎麼樣了?」
司徒賀也沒拘著,坐到陸去疾左邊的凳子上後回道:「還在昏迷中,不過太一道門的長老說了沒什麼大礙。」
聞聲,陸去疾心中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高承安,「承安,我走之後大夏就交給你和司徒了。」
高承安打了個哈欠,「大哥,你放心,無論如何,我會撐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