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徹一臉認真道：「打不過也要打！」
先聖站起身來，「當真想和我斗一斗？」
姜徹雙手冒出陰氣，擲地有聲：
「當真！」
先聖看著他這副樣子，既心疼，又氣憤，半天沒接話。
生氣的是自己曾經最為看重的學生竟然為了一個小子要和他動手。
心疼的是自己的學生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先聖不動，姜徹也不敢動。
他對先聖這個曾經的先生那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莫說是現在，就算是放他一萬前，他也不敢動。
於是乎，兩人就這麼僵持在院中。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竹葉飄零而落。
先聖率先開了口，話音中透出一股無奈：「一萬年了，你小子還是這般剛強，這般寸步不讓。」
聞聲，姜徹內心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打起來，不然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裡。
「先聖老爺，我已經沒有讓的了。」
「再讓……真的就煙消雲散了。」
姜徹的聲音字字珠璣，臉上的表情浮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悵然。
先聖心頭像是被揪了一把似的，長嘆一聲：「你當年天資不弱於趙明澄，單開一道，甚至比他更有天賦。
可你最終還是栽在了他手中，你知道為什麼嘛？」
最後一字落下，先聖扭頭看向了姜徹，目光帶著一絲考量。
姜徹沒有躲避先聖的目光，而是直視著先聖，十分平靜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趙明澄工於心計，我不是他的對手。」
先聖微微頷首：「能有這份認知，說明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姜徹了。」
姜徹搖頭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旋即，先聖聲音忽然一高：「這些年，可有所悟？」
姜徹抬頭望向天穹，聲音沙啞低沉，十分具有節奏性，「做人啊，終究是不能太清，不能太勤，不能太沁。」
「當局勢不利之際，就要強調事實，當規則有利之際，就強調規則。」
先聖眯了眯眼，問：「要是兩者都不利呢？」
姜徹微微一笑：「很簡單，把水攪混便是了。」
先聖眼睛一亮，對著姜徹大笑道：
「不錯，不錯。」
「是個合格的棋手了。」
緊接著，他說出了一句令姜徹意想不到的話——「回來吧，我將文府交給你管轄。」
聽到這話，姜徹是瞬間呆愣在原地，傻傻的看著先聖，「先聖老爺，您沒老糊塗吧？」
先聖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你才老糊塗。」
姜徹哼聲道：
「沒老糊塗了會說這種話？」
「趙明澄成為儒尊已經上萬年了，在文府經營了上萬年，你現在讓我回去掌管文府？」
先聖斜著眼看了一眼姜徹，「怎麼？不敢？」
姜徹雙手一攤，「別的不說，就我現在這模樣，哪能登上大雅之堂？」
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塵埃，驀然一嘆：「我已無心爭權奪利，只想好好修煉。」
說著，他轉頭走向房間，身形佝僂，衣塵僕僕，像是一隻失去了鬥志的斑獒。
然，就在姜徹半隻腳跨入房間的時候。
先聖出聲叫住他，「不是讓你爭權奪利，而是要你撥亂反正。」
「未來百年將會有一場席捲五天的大事發生，一個藏污納垢的文府扛不起北儒文洲，我希望你能掃清那些蠹蟲，還八百州一個太平。」
姜徹身形一頓，回頭看著先聖，問了聲：「席捲五天的大事？」
「沒錯。」先聖點頭道：「中元天人族，下元天妖族，上元天龍族，東元天麒麟，西元天不死鳳凰，各自占據天地五方許久。」
「麒麟地貧，龍族人少，下元妖惡人，中元人要殺妖，不死鳳凰的頭又太高，數萬年不變的格局也該變一變了。」
姜徹瞳孔猛顫，好似意識了什麼，趕忙轉過身看向先聖，喉結滾動：「真要起風了？」
先聖仰頭看了看天，朗聲長嘆：
「風起五天吶～」
「這一局，連我都有可能隕落。」
此話一出，姜徹震驚的無與倫比。
先聖有多強，他一清二楚。
若是占據天時地利，說句冠絕中元天也不為過，連先聖都有可能隕落，這一場風到底有大啊。
姜徹不敢想，或者說想不出來，臉上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了一抹凝重。
恰在這時，先聖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搭在他的肩頭，苦口婆心道：
「為了應付百年後的變局，我、牛鼻子、體修大祖、釋迦牟尼準備聯袂推衍天機。」
「文府不可一日無主，不然其餘四方天的勢力便會毫無顧忌的滲透進來，蟲子太多了，是會咬死人的。」
姜徹思忖了片刻，道：
「還是交給趙明澄吧。」
「有他這個儒尊在，其餘勢力的人滲透不進來。」
姜徹這話很是平靜，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和趙明澄之間雖然有仇，但他沒有否認趙明澄的實力。
要說排除異己、打壓外部勢力的手段，萬年前的趙明澄便已經是登峰造極。
他相信就算先聖不在，有趙明澄在，北儒文洲也亂不了。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趙明澄把文府弄成了他的一言堂，搞起了世家那套做派，御史台、武兵府里大部分都是蛇蟲鼠蟻，清流之輩少之又少。
如此以往，偌大的文府都不用外部勢力滲透，自己就先瓦解了。」
先聖說到這，話音停頓了下，似是在等姜徹的回答。
但姜徹仍然默不作聲，只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先聖搖搖頭：「罷了。」
旋即又道：「過不了多久，我會讓這方天地回歸北儒文洲，若你不肯接任儒尊之位，那儒尊還是趙明澄。
屆時，這方小天地的人怕是又要陷入水深火熱，畢竟趙明澄可不會養虎為患。」
聽到這話，姜徹沉吟片刻，隨後轉過身，直勾勾的盯著先聖，「我想通了，從今往後，我來執掌文府。」
先聖面露微笑：「好。」
「不過，趙明澄雖有私心，但他不能死，我會將他修為封鎖，讓他自囚文府青銅山，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姜徹渾身黑氣繚繞，鬢角生黑，一瞬間不知道年輕了多少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