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
「傳國玉璽真的在帝師手上?」
東方朔的聲音中充斥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要知道昨夜京都十二衛整整三萬士卒在皇宮中掘地三尺都沒有找到傳國玉璽,因此東方朔茶飯不思,還鬱悶了好一陣。
遺詔沒有他自己可以寫一個,傳國玉璽都沒有的話,拿什麼進行繼位大典?
到時候就算他東方朔登基了,也會被天下人罵上一句名不正言不順。
「司徒,快請帝師進來。」
一語道出,東方朔攏了攏自己身上的鶴氅,眸中盛滿山河,帝王威嚴已有七分雛形,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如山嶽般靜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咚——!
威嚴莊重的大門打開,周敦身著文武袖,邁著大四方步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龍椅上那張虎視狼顧的臉。
不知怎的,他竟喉頭一緊,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這股壓力他只在東方啟身上感受到過。
「國、國運?」
「還未舉行登基大典,身上便已經有國運加持?」
「不簡單啊……」
周敦瞳孔微微一縮,步伐停頓了一剎,但也只是一剎罷了。
幾個呼吸後,紫金龍椅前,周敦作揖道:
「微臣周敦,拜見陛下。」
位極人臣的他自然知道東方朔這位最後贏家想聽什麼。
這一聲「陛下」讓龍椅上的東方朔嘴角不自覺上翹,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趕忙走下龍椅,快步走到周敦身前,雙手扶起周敦,道:「帝師不必多禮。」
接著,他又一把拉住周敦的手,對著旁邊的司徒賀笑道:
「司徒,給我準備一桌飯菜,我要和帝師用膳。」
周敦哈哈一笑:「既然陛下如此禮賢下士,那微臣便卻之不恭了。」
很快,一桌佳肴擺滿了一旁的案桌。
周敦與東方朔各懷心思,相對而坐,兩人臉上時時刻刻都掛著笑容。
東方朔夾起一塊白玉烤鴨親自送到了周敦碗裡,道:
「玉泉山用靈谷養出的白玉鴨,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帝師嘗嘗看。」
「多謝陛下。」周敦咬了一口,鴨肉入口即化,十分肥美,他讚嘆道:「嗯嗯,不錯,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帝師喜歡就行。」東方朔眼睛微眯,目不轉睛的盯著周敦。
隨後,他直接進入了正題,「聽父皇生前說,傳國玉璽好像交由帝師保管了,不知道對不對?」
周敦微微頷首,沒有絲毫掩飾,大方承認道:
「沒錯,先皇召見我之時確實將傳國玉璽交於我。」
親眼看著周敦點頭承認,東方朔呼吸聲變粗了幾分,立馬追問道:
「既然如此,帝師可曾帶在身上?」
「玉璽事關重大,臣怎帶在身上。」
周敦咽下一口飯菜後,面不改色的回道。
「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東方朔面色頓時一沉,再次試探道:
「那帝師這次來…所為何事?」
周敦擦了擦嘴角的油漬,「不知道陛下怎麼準備處理苗疆?」
「一個字,殺。」東方朔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他抬眸注視著周敦,冷冷問道:「帝師,是要保他們?」
「不是。」周敦擺了擺手,道:「想必陛下也有預感,大奉三年之內必定北伐。
苗疆地處邊疆之地,十八寨內有三千蠱師、上萬青壯,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死在內鬥中未免太可惜了些,還不如讓他們死在戰場上。」
若是在一國之君的角度來看,毫無疑問,周敦的提議很好。
但若是站在東方朔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就有些不妥了。
苗疆膽敢參與奪嫡就應該付出代價,他若是心慈手軟,如何能震懾住其他勢力?
東方朔冷聲道:「我大虞不差一個苗疆,我也從未想過讓他們為我大虞守護邊疆。」
周敦似乎預料到了東方朔這一番話,有理有據的反駁道:
「邊關守將宋磊是余蒼生的人,江南三州也基本上是余蒼生的人,錢、糧都在手中,大軍壓境之際,陛下你真的能調動他們嗎?」
「陛下要知道你現在是大虞的皇帝,不是奪嫡的二殿下,格局、眼界要更大些,要放眼整個天下。」
周敦這一番話點醒了東方朔,他手撫衣袖,道:「帝師的意思是以大赦收服人心?」
周敦笑了笑:「陛下登基之前看的是皇位,登基之後看的就要變成整個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話讓東方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手在衣袖上不斷摩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權衡好利弊關係後,東方朔眼眸閃過一絲精光,緩緩開口道:
「苗疆十八寨太多了些,九寨吧,九寨就夠了。」
「九寨青壯六成入軍,四成留鄉勞作,大祭司親自進京請罪!」
「這是孤的最大讓步。」
東方朔的話音不容拒絕,絲毫不給周敦任何周旋的餘地。
「臣,替苗疆謝過陛下。」
「對了,臣想起了,這傳國玉璽臣好像帶在身上了。」
說著,周敦從袖中掏出了一枚通體溫潤的玉璽。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以小篆鐫刻於玉璽上,筆鋒圓潤而力道內蘊,刀工雖細,卻不見絲毫滯澀。
「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東方朔笑了笑,伸手接過玉璽,只有一個感覺,沉,但是他拿得起。
握住玉璽後,東方朔寬厚的鶴氅無風自動,身上泛起一縷紫氣。
恍惚的瞬間,周敦覺得身前的東方朔長出了龍角,那握著玉璽的手好似一隻猙獰的龍爪。
「帝師,半年之內,孤會想辦法拔除餘黨。」
「必要時候你必須出手。」
東方朔的聲音充滿了帝威,讓周敦都感到一驚。
周敦拱手道:「諾。」
見目的達成,周敦也不願久留,於是自覺退下。
只是,他剛走到門口之際,身後再次傳來了東方朔的聲音——
「江南多妖患,讓那陸去疾去處理吧。」
「膽敢收容苗疆之人,京都容不下他。」
此話一出,周敦身子猛地一怔,長舒了一口氣後,他心中直嘆:「心智如妖……」
走出光明殿後,他搖頭苦笑:
「看來這位新皇陛下心中都有數啊」
「好在這場交易談妥了,傳國玉璽換了苗疆九寨性命,一個名正言順保了陸去疾這小子一命。」
話音落下,周敦又回頭看了一眼光明殿,小聲呢喃:
「父子倆,一個情深不壽,一個慧極必傷。」
「都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