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後,陸去疾和徐子安並未多想,而是操控著船與這艘巨大的艅艎迅速拉開了距離。
接近三十米的大船,他們兩個人操作起來還真是費勁。
忙活了好半天,兩人躺在甲板上直喘氣,累得不想說話。
兩人就這麼躺在甲板上,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看雲捲雲舒,聽風起風落,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哈哈哈……
不知為何,徐子安忽然笑了出來。
陸去疾嘴角一咧,也跟著笑了出來。
「陸哥,這算是咱們俠客行第一次行俠仗義吧?
真他娘的刺激啊。」
徐子安一邊擦著額頭的汗,發出了一聲長嘆。
陸去疾緩緩坐了起來,看向遠方天際之上即將沉沒的夕陽,笑了笑:
「也不知道柒柒那個小丫頭吃到我送的糖人沒有……」
徐子安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眯著眼睛看向遠方水天一色的沁陽河,輕聲道道:
「那小丫頭活著就已經很苦了,幸虧有陸哥送的「一點甜」。
否則我都不知道她們母女怎麼活下去。」
忽地,徐子安對著陸去疾問了一個問題:
「陸哥,你說對於那些普通百姓來說,什麼叫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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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去疾也從甲板上站了起來,吹著微風,沉思了好半天,他緩緩道:
「沁陽河中的魚被凌遲了,叫做魚生,是一道美味佳肴。」
「平民百姓被凌遲了,叫做人生,也是一道「美味佳肴」。」
身為太一道門當代大師兄,徐子安也頗具靈性,將陸去疾的話「咀嚼」了一番後,接過了話茬:「陸哥,百姓吃的是米,修士吃的是肉,明明都是人,為何會如此?」
陸去疾十分現實的說道:
「百姓和修士從來都是一個台階上的。
這天下,百姓為魚肉,修士為刀俎。」
「百姓忘記可以吃米,仙人只記得自己吃肉。」
聽完,徐子安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是心有所感。
對他來說,心即是劍,心境有所悟,劍道上必定有所得。
陸去疾沒有打擾他,而是走到船艙之內盤膝而坐,全身心投入了修煉中,不想浪費一丁點兒時間。
他一直都活得清醒,看得很現實。
他明白只有從更強走向最強,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足足兩個時辰。
徐子安在甲板上足足站了兩個小時,方才清醒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後,詫異道:「難不成這就是頓悟?」
這時,陸去疾緩緩走到了他的身旁,笑道:
「子安,你的修為更加精進了?」
徐子安咧嘴回道:「多虧陸哥點撥,我才能有所悟。」
「這和我沒什麼大關係,是你自己有靈性。」陸去疾擺了擺手,上前一步,繼續問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悟到了什麼。」
徐子安眨了眨眼,十分平靜道:
「其實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罷了。」
「現在才明白為何那些剛入門的弟子為何瘋狂修煉,會對山下的百姓更加瞧不起了。」
「窮怕了的人,想狼吞虎咽的,又何止是肉?」
「同樣,山上人隨意揮霍又何止是錢財?」
「仁義道德在人性面前不堪一擊,這天地終究是弱肉強食。」
話音落下之時,徐子安身上多出了一抹出塵的氣質,眼神好似清澈了幾分,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他腰間的那柄名曰紅塵的長劍嗡嗡作響,暗暗發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光芒,竟成為了一柄地器。
「子安,你這劍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我怎麼感覺它變得更強了?」
陸去疾盯著紅塵飛劍,一臉不解的問道。
徐子安得瑟一笑,緩緩解釋道:
「陸哥,地器算得了什麼,我腰間的這柄紅塵可是大有來頭,日後板上釘釘的天下第一名劍。」
「哦?」陸去疾有些好奇的問道:「那比之我的天不戾如何?」
徐子安挑了挑眉,嘿嘿一笑:
「我的劍是天下第一劍,陸哥的刀那就是天下第一刀咯,兩者同為天下第一,不分伯仲。」
……
夜深,一輪明月映照在一望無際的江面上,遠處幾星漁火點綴在江灣深處,明明滅滅,透著幾分孤寂。
陸去疾和徐子安忽然發現了一件令他們兩人後背發涼的一件事——身後那艘典雅的艅艎一直在跟著他們。
徐子安沉吟道:「陸哥,難不成那位前輩的目的地也是青城山?」
陸去疾皺了皺眉頭,「大抵是……」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他和徐子安兩人心中都浮現出一個不好的猜想——李鶴也是奔著自己(陸哥)去的。
就在兩人詫異之際,後方的典雅艅艎上,小丸子也發現了不對勁,她扭頭看向了還在臨摹字帖的李鶴,好奇問道:
「三爺爺,我都睡了一覺了,那兩個哥哥的船為什麼還在我們前面?」
嗯?
聽到這話,李鶴皺了皺眉頭。
難不成……那兩個小子的目的地也是青城山?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二境修為也敢去摻和天書的事兒,多半是頂級宗門的弟子,想要去碰碰機緣。
思忖了片刻後,李鶴出聲道:「小丸子,不用管他們。」
小丸子先是低頭想了想,隨後抬起肉嘟嘟的小臉對著李鶴說道:
「三爺爺,他倆不會也是去找那個陸去疾的吧?」
李鶴瞳孔微微一震,低頭看了一眼小丸子,心想:「不愧是我詩劍李家的人,就是聰慧。」
小丸子又問道:「三爺爺,那陸去疾究竟是什麼人啊?怎麼這麼多人要找他?」
李鶴將雙手背負在身後,踱步走到窗邊,掃了一眼遠處的漁火後,唏噓道:
「這陸去疾乃是兩國武會魁首,天不戾之主,一尊絕世天驕啊。」
小丸子眨了眨呆萌的大眼睛,「那他有明月姐姐天資高嗎?」
李鶴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字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一字一句的說道:
「陸去疾之才,千年之內無人能望其項背。」
接著,小丸子恍然大悟的說道:
「難怪三爺爺收到明月姐姐的信後就迫不及待的趕往青城山,敢情您是看中他的才華?」
李鶴點頭道:
「此行確實是惜才,但也有結交之意」
「不過,若非你明月姐姐修書一封讓我出手一次,我是不會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