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走下一襲紫衣,身旁還帶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丫鬟。
紫衣自然是從京中趕來的李明月,旁邊的丫鬟則是她的貼身丫鬟小翠。
自從上次上官長夜和黃朝笙鬧出誤會後,陸去疾特意安排了幾個機靈的黃衣使把守大門。
見有來人,其中一個黃衣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問道:「來者何人?」
李明月還未開口,梳著羊角辮的丫鬟小翠搶先一步走出。
小翠快步上前,一隻手放在嘴邊,像是說秘密一樣徐徐道:
「告訴你們個秘密,我家小姐是你們司主的…心上人。」
「心上人?」
「那不就是司主夫人?」
兩個黃衣使對視了一眼後都不敢馬虎,怕自己有失禮之處,趕忙對著下方的紫衣女子拱手道:
「勞煩司主夫人多等片刻,我等先進去通報一下。」
李明月聽到「司主夫人」四個字後臉頰通紅,揪了揪丫鬟的耳朵,好一陣埋怨,「小翠,你怎麼能說我是陸公子的心上人?」
「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兒,怎可如此聲張。」
丫鬟大喊冤枉,嘟起小嘴,解釋道:
「小姐,陸公子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我要是不這麼說,咱們還不一定能見到他呢。」
儘管這理由算是合情合理,李明月收回了自己的手之際,還是對著丫鬟小聲囑咐道:「下次不許胡說了。」
丫鬟揉了揉微微發紅的耳朵,嘿笑道:「小姐嘴上這麼說,心裡聽到這「司主夫人」四個字心裡肯定可美了。」
被丫鬟說中心思,李明月佯裝慍怒,輕輕敲了敲丫鬟的頭,「你這丫頭。」
司內,後院。
陸去疾揮動著手中的天不戾,不斷演練著刀法。
儘管他已經對青山笑與蜉蝣泣兩式刀法融會貫通,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似乎缺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閉目凝神,腦海中閃過過往練刀的種種畫面,不知不覺中,耳邊再次響起了棠溪山的聲音——
「我觀青山意難窮,青也驚鴻,黃也從容。」
「我見蜉蝣朝生暮死,生不畏死,死而向生 」
何為生?
何為死?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細小的裂縫中,發現一株枯黃如骨的草莖橫臥其間,毫無半點生機。
忽然,在草莖的乾枯的屍體上,一抹嫩綠刺破了死寂,自枯草根部悄然萌發。
那綠芽纖細卻堅韌,如利刃劃破黑暗,在枯黃與灰白間倔強地挺立。
見狀,陸去疾愣在原地,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一股玄奧的氣息自他體內慢慢散出。
清淨小院中,正在種花的蚩一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花盆,忽然扭頭看向了陸去疾的方向,發出了一聲詫異:
「這小子這是在……頓悟?」
「練個刀也能頓悟,真是個怪物。」
「我倒是有些期待,他能頓悟出什麼東西。」
一陣風吹過。
陸去疾一頭潑墨髮絲隨風而動。
忽然,他握刀的手動了。
旋即,他再次睜開了眼。
此時他周身刀勢已變,不再拘泥於招式,而是隨心而動,刀隨身走,身隨心動。
錚。
天不戾的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道清越之聲。
陸去疾的聲音隨著破空聲響起——
「人生如蜉蝣,一世同一日,」
「自無中而來,隨有中而去。」
他終於找到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生的最後一筆,是死的第一筆。
死的第一筆,是生的最後一筆。
至此,生死刀意——成!
清淨小院中。
蚩一面色一僵,看到了令他匪夷所思得一幕,剛剛埋下的葵花種子因為陸去疾刀意的原因竟然已經發芽!?
看著盆栽中破土而出的黃色嫩牙,蚩一嘖嘖嘆道:「不得了,不得了,這刀意之中竟然有生息之氣!?」
話音未落。
他一低頭,又看到了地磚縫隙中瞬間枯萎的綠草。
「不對,不止是生息之氣,還有死亡氣息。」
「好傢夥,這小子在刀道之上的天賦比小山還要有天賦。」
蚩一發出了一聲驚嘆,將手中得盆栽放在太陽底下後,緩緩躺在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享受著日光浴,口中不斷念叨著:
「三代江湖豪傑陸續凋零,大江湖時代正在崛起,起於陸去疾……」
隔壁的院子。
陸去疾收了刀,眼中的鋒芒漸漸隱了下去,感受自己刀法上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這時,猴子和大傻忽然湊了出來。
「陸哥,下面有人來報,說是你媳婦兒來了,就在大門口。」
猴子一臉八卦的說道。
「什麼玩意兒?」
陸去疾有些摸不著頭腦。
自己什麼時候有媳婦兒了?
「你倆不是開玩笑?我媳婦兒?」
陸去疾再三確認道。
大傻傻笑道:「沒錯,就是嫂子。」
「對了,陸哥,你啥時候找的媳婦兒?能不能給我找一個?」
陸去疾雙手一攤,苦笑道:「我哪有時間找媳婦兒。」
大傻撓了撓頭,「不是你媳婦兒?」
「都找上門來,難不成還能有假?」
猴子嘿嘿笑道:「假不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這年頭送上門來的媳婦兒可不好找。」
猴子眼中浮現出一抹壞笑。
其實,他早已經提前去門口看過,並且一眼便認出了李明月,此番裝傻只不過是為了牽線搭橋罷了。
依他來看,這聽風樓主李明月簡直和自己陸哥絕配,
自己這個做小弟,也該為大哥著想不是。
要處理公務的陸去疾本不想管這事,架不住猴子和大傻的生拉硬拽,於是只能跟著去看看。
走到門外,他抬頭一看,身子明顯一愣。
李、李明月!?
她怎麼來了?
帶著疑惑,陸去疾快步走到了李明月身前。
見面,兩人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都有些緊張。
隨後,陸去疾率先打破了平靜,他盯著李明月那雙風情萬種的眼眸,柔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李明月微微低頭,有些緊張的說道:
「江南局勢緊張,我來看看你。」
陸去疾有些驚訝,「專程來看我?」
陸去疾看得出來,她這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