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怎麼可能!?
她體內可是有我的道家金蓮,怎麼可能會死!?
自己剛剛讀的,竟然是她的絕筆……
李輕舟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走向了老廚子,好似陷入了魔怔,口中不斷念叨:
「快告訴我她沒死,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她不想見我沒關係,只要知道她還活著的話,杳無音訊也沒關係,她還活著對不對……」
老廚子看到李輕舟接近崩潰的模樣也有些於心不忍,或許,這個男人真的有苦衷。
唉。
嘆了一口氣後。
老廚子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說出了實情:
「因你逃婚的緣故,掌柜當日心脈受損就昏了過去。」
「郎中說要不是她體內有東西吊著她的命,她恐怕會當場去世,但那東西不屬於她,時間越長作用越小,女掌柜就算醒了也只有三天可活。」
「醒來之後的第一天,掌柜的心死了,已經沒了活下去的想法,於是就關了客棧,用攢下的銀子給自己買了一口棺材和一塊墓地。」
「不知道為什麼,她特意將自己的墓地選在了小孤山頂,聽她說好像是因為這小孤山一抬頭便能看到青城山。」
「對了,她說你喜歡喝酒,在墳前給你埋了一罈子用靈材釀的女兒紅,那是她用自己畢生的積蓄買的。」
「她不讓我告訴你她死的消息,說是怕耽誤你…」
說到這裡,老廚子也忍不住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試問天下有哪個女子能做女掌柜這般情義?
小孤山。
距離青城山最近的一座山。
也是他與雲朝朝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啊……」
李輕舟心如刀絞,原本破碎的道心徹底沒了任何拼好的可能,氣枯神濁,境界一瀉千里。
僅是幾個呼吸,從五境跌落四境,又從四境跌落三境,最後竟然跌成了二境。
「傻瓜……是我來晚了……」
李輕舟像是被抽乾了靈魂,渾渾噩噩的站起身,踉蹌著朝著小孤山的方向走去。
老廚子站在原地,泛黃的瞳孔看著李輕舟遠去的背影,嘆氣道: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有情未必能白首,也未必能長久。
一定要所失才能有所悟嗎……」
李輕舟在拜水城的街道上瘋狂奔襲,走幾步便跌倒在地,打翻了別人的攤子,也弄髒自己的衣服。
「哪來的瘋子!?不長眼!」
「這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趕著去投胎啊!」
「他娘的……」
被李輕舟撞到的小攤小販看著他的身影不斷咒罵,罵的十分難聽。
過往的行人紛紛避開了李輕舟的身影,頭耳相接,七嘴八舌的議論:
「哪家的瘋子沒管好,走路不長眼的玩意兒」
「看這情況像是得了失心瘋,應該受了什麼打擊。」
「你別說,這背影還真像一隻瘋狗……」
對於這些罵聲,李輕舟不屑一顧,只是一個勁的奔向了小孤山。
山路崎嶇,他跌倒又爬起,腳上的鞋都跑丟了。
腳下碎石翻滾,荊棘劃破肌膚,他卻渾然不覺,雙目赤紅,口中不斷喃喃道:
「別怕…我來了……」
找遍了小孤山,李輕舟終於找到了一座新的墳塋,新立的墓碑上沒有寫著雲朝朝的名字,而是寫著「李雲氏之墓」。
雖然只有過了門的妻子才會冠以丈夫之姓,但云朝朝早在李輕舟離開的那一天便將自己嫁於了他,以他之姓,冠她之名,合乎情理。
李輕舟踉蹌著走到了墓碑前,伸手摸著墓碑,哽咽道:「我來晚了。」
來晚了?
但他又何時來早過。
他遲到了,遲到了整整一百年。
當初那個燦如春華、皎若明月的少女,如今已經安安靜靜的躺在了土裡。
李輕舟咬破了手指,以自身精血為墨,以八百年的陽壽為筆,劃出了一道青城山的禁道符籙!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他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沙啞卻堅定。
每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割,割裂著他的經脈,吞噬著他的陽壽。
他的生命力正一點點流逝,頭髮肉眼可見的變白,臉頰上的皺紋開始堆積。
然而,他卻毫不在意。
耗盡修為,折損陽壽,甚至付出性命,他都不在乎,他現在只想再見雲朝朝一面。
轟隆!
天穹之上忽然出現了異象。
霎時間,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青城山。
十大長老察覺到天象地變化後,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是我青城山的禁道符籙·九幽,是掌教!」
「輕舟這是怎麼了!?」
「怎麼會用出一道符籙,這可是要付出五百年的陽壽啊!」
「那個方向是小孤山!
走!我們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十道流光自青城山而起,劃破了長空,徑直飛向了小孤山。
青城山神司院內。
東方瓔珞抬頭看著天上的異象,心有餘悸,對著旁邊的魁梧大漢問道:
「岳叔叔,可是李叔叔出了什麼事?」
魁梧大漢靠在旁邊的樹下,低聲嘆道:
「天下殺力最強之物,非劍,非刀,非符籙,而是情。」
「李輕舟這個青城山最有望突破六境的掌教大真人,怕是要廢了。」
東方瓔珞瞳孔微微一顫,沒再說話,只是抬頭望了望拜水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轟隆!
一道雷霆落在了李輕舟身上,他卻欣喜若狂。
因為在他身前出現了一縷虛幻的身影,那是雲朝朝,卻又不是雲朝朝,只是殘魂一縷罷了。
「你終於來了。」
「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若隱若現的雲朝朝看著身前的李輕舟笑了,笑得明媚似光,恰似當年初見那般模樣。
李輕舟抹了抹眼角的淚花,說不出話來:「我……」
雲朝朝走到了李輕舟面前,想為他抹去臉上的泥垢,然而虛幻的手直接穿過李輕舟的臉頰。
她忘了,她已經死了。
一縷殘魂怎麼能有實體。
她似乎一生都「抓」不住他,每次都好似差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