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心脈受損?嚴重嗎?」
陸去疾繼續問道。
李明月嘆道:
「古人云,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
「心脈受損,心氣沒了,恐怕很難活下去了。」
一旁的丫鬟小翠想起女掌柜雲朝朝憔悴的模樣,氣憤的插上一嘴:
「女掌柜的丈夫真不是個東西,讓她等了這麼久不說,大婚之日還逃走了。」
說起女掌柜雲朝朝的遭遇,李明月也十分同情,啐道:「沒錯,那男子真是個負心漢。」
「陸公子,你說是吧?」
李明月那雙極為靈動的眸子盯著陸去疾。
陸去疾眉毛一挑,略帶掩飾的笑道:
「是、是吧。」
說完,他抬起了頭,眺望了一眼青城山的方向,小聲呢喃道:
「李前輩,希望你能來得及。」
「不然,你就真成了負心漢了。」
……
青城山下,拜水城中依舊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李輕舟特意換上了年輕時常穿的那件青色長袍,手捧一束江南茉莉,直奔那間心心念念的客棧而去。
他知道雲朝朝最喜歡茉莉,費了好一番功夫,從江南給她找了一束花開九朵的茶香茉莉。
為了能讓雲朝朝看到這一束茉莉,李輕舟一路上小心呵護,甚至不惜用自己體內的元氣蘊養,生怕其凋謝了。
茉莉的花語是——予卿茉莉,願卿莫離。
他要親口告訴雲朝朝,這一次,他真的不會再走了。
一想到雲朝朝正在等著自己,李輕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茉莉後,下意識加快了步伐。
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他便走到了客棧門口。
他抬頭一看,忽然發現客棧的大門竟然鎖了。
「大白天的鎖什麼門?」
李輕舟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於是,他縱身一躍直接翻過了圍牆。
再次抬頭,發現裡面的門也鎖上了,銅黃色的長鎖上已經落了灰,應該是鎖上了一段時間。
「難不成是出去辦事了?」
李輕舟心中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走上前,雙指輕輕一捏,古銅色的長鎖瞬間變形。
推開門的一瞬間,在最顯眼的一張桌子上,他看到了陸去疾曾經寫的那一幅字,上面也已經落了灰。
不對勁!
他知道雲朝朝最喜歡這幅字了,不可能讓它落了灰。
「朝朝?」
李輕舟嘗試著呼喊雲朝朝的名字。
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
出事了!
李輕舟將手中的茉莉隨手丟在桌子上,山青色飛劍宴青亭瞬間出現在手中。
他繼續往客棧內走去,一邊走,一邊不斷呼喊著雲朝朝的名字。
走到了櫃檯之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台上的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一個娟娟小字——夫君李輕舟親啟。
他迫不及待的打開一看——
「輕舟,如果你看到這封信,那應該我走了,我……等不了你了。
豆蔻年華之時等你,似水年華之時等你,垂暮之年還在等你。
我討厭等,可你一直在讓我等,你真是個混蛋。」
這一行的字跡有些模糊,似是被淚水打濕了。
李輕舟說不出話來,一顆心好似碎了,湧上了一種描述不出來的情緒。
這股情緒很難描述,如鯁在喉,比惆悵更惆悵,比悲涼更悲涼,天地在他眼中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
發現背面還有字跡後,他趕忙翻過了信紙,不自覺的跟著念了出來。
「算了,不罵你了。」
「輕舟,我不在的日子,記得刮刮你的鬍子,你可是仙人,怎麼能夠滿臉胡茬呢。」
「對了,還有你腰不好,別久坐。
聽街坊鄰居說,仙人是不需要吃飯的,
但我還是希望你多多吃飯,還記得你我剛認識的時候,你可喜歡我做的飯菜了,你最喜歡我揉的糯米麻糍了,可惜以後不能給你做了……」
再往下的字跡劃了又劃,李輕舟看不清。
直至最後一行方才出現一行清晰的小字——「如果可以,忘了我。」
念完最後一字,身為大劍仙的李輕舟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他的身影在客棧之內亂竄,瘋一般的尋找著雲朝朝的身影,口中不斷嘶吼:
「朝朝!朝朝!……」
不一會兒,客棧之內整齊的桌椅被李輕舟撞的歪七扭八,帳本、毛巾等雜七雜八的東西散落一地,其中最為刺眼的當屬一件嶄新的紅色嫁衣。
李輕舟看著那件大紅嫁衣,心徹底碎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黯淡無光,不斷啜泣:「朝朝……」
不知哭了多久,李輕舟的嗓子已經啞了,眼睛都哭紅了。
雲朝朝走了,不要他了。
這股念頭一直縈繞在李輕舟心頭。
啪!啪!啪!
他給了自己三個耳光,自言自語的哽咽道:
「也對,我讓你等了這麼久,你會走才是對的……」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吱呀——
忽然,一道推門聲響起。
聽到客棧內的動靜,一個老廚子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癱坐在地上的李輕舟。
「好好好!」
「你個負心漢還敢回來!」
老廚子握緊了大門旁的一根手臂大小的棍子,三兩步便衝到了李輕舟旁邊,不由分說的對著李輕舟掄起了棍子。
一邊打,一邊怒罵:
「懦夫!負心漢!」
「你知道嘛,掌柜那日都穿好了嫁衣!嫁妝都買好了!」
「你個狗雜種可倒好,一走了之,後面還送來一封信讓掌柜的繼續等!」
「她都等了你多少年了!你還要她等!我等你媽個頭!」
老廚子正是客棧之內的掌勺廚子,平日裡受了雲朝朝不少恩惠。
如今看到李輕舟這個負心漢,自然要為雲朝朝出口惡氣,卯足了勁揍李輕舟!
李輕舟認出了老廚子的身份,任憑老廚子怎麼打都不還手。
半刻鐘後,見李輕舟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老廚子也不打了,扔下棍子後,憤然離去。
李輕舟從地上爬起,對著老廚子的背影說了聲:「留步。」
老廚子回頭看了一眼李輕舟,語氣十分不好:「幹什麼!?」
李輕舟紅著眼問道:
「能不能告訴我,朝朝…去哪裡了?」
「我、我想把她找回來。」
老廚子後槽牙咬緊,怒罵道:
「現在說這個!?晚了!」
「你這輩子都找不回來了!」
李輕舟追問道:「這話…什麼意思?」
老廚子也紅了眼,哽咽道:「掌柜的,死了。」
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