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敦好似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問道:「你來……應該是為了陸去疾吧?」
「沒錯。」司徒賀笑了笑,沉聲道:
「陸去疾那小子自從丹陽城一戰之後便一直窩居在蘇州,完全沒有一點想要將三姓七望覆滅的意思,行事未免有些「優柔寡斷」了。」
司徒賀的語言極具藝術,沒有直接說陸去疾養寇自重,反倒是說他優柔寡斷。
周敦不傻,聽出話中的另一層意思後立馬出聲為陸去疾開脫:
「步子邁得太大說不定會閃了腰,循序漸進、穩紮穩打才是良策。」
「外面的風言風語聽不得,陸去疾是我斬妖司的人,自然也是朝廷的人。」
「哈哈哈……」
聞言,司徒賀放聲大笑了起來。
寒冬臘月,又值夜幕,這笑聲不僅沒讓院子中的氣氛緩和,反倒使得周圍的空氣降到冰點。
「是極,是極。」
司徒賀咧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天穹,不疾不徐的說道:
「按照以往的規矩,兩國武會勝出的頭三甲可代表人族前往勾陳山參加人妖比試。」
「這一場比試應該就在開春吧?
「我看也是時候將陸去疾調回來了。」
繞了這麼多彎子,司徒賀終於是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周敦沒有反駁,因為這也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是陸去疾的先生不假,但他更是大虞的帝師,始終要為大虞國祚著想。
陸去疾在江南做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越是了解,他便對自己這個關門弟子越是感到心驚。
陸去疾成長的速度實在太過妖孽,展現出來的手腕和城府成熟的可怕。
先是以香火錢收買人心,而後推出貢獻制讓江南三州斬妖司之人無不爭著喊著為其效忠。
最後更是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竟然將江南三州的大部分江湖高手全都拉入了斬妖司。
若是再給其三兩年的時間經營,說不定到時候江南三州便只認黑刀天不戾,不認朝廷明武皇令了。
周敦相信,以陸去疾的本事和手段,一定能做到。
好不容易滅了一個三姓七望,他可不希望再出一個江南王。
沉默了半晌,周敦成緩緩出聲道:
「首輔大人說得甚是有道理,不過得先讓他解決了三姓七望。」
「新帝手中還有一道封侯的聖旨沒有發出,我看過完年便讓那小子進京領旨吧。」
這一聲顯然不是反駁,而是附和。
這倒是讓一旁的司徒賀有些驚訝。
一個月前的周敦還在竭力的為陸去疾爭取利益,現在便同意打壓?
這未免有些太不正常了。
司徒賀轉過身,注視著周敦那雙淡泊的眼眸,好奇的問了聲:
「為什麼,你可是他的先生。」
「沒有為什麼。」周敦背著雙手,緩緩走入黑暗之中,好似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不多時,他的嘆息聲響起——
「怪只怪他成長的太快。」
其實,周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
「怪只怪陸去疾不是大虞的人。」
……
若陸去疾只是大奉的一個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權貴之子,他都可以接受。
可陸去疾偏偏是那陰陽子之一,大奉皇庭丟失的嫡長子。
周敦不敢賭,也不能賭,因為輸的是大虞江山。
他這個先生不僅是陸去疾的先生,
還是大虞的先生。
……
司徒賀走出斬妖司的大門之後,一個侍從追了上來,手中還捧著兩個碩大的漆紅色木盒。
「首輔且慢,司主有東西轉交與你。」
說著,侍衛彎下腰,將手中的兩個漆紅色大盒遞到了司徒賀身前。
還未打開,司徒賀便嗅到了一縷血腥味,他下意識的捂了捂鼻子,右手打開盒子,往裡一看,目光頓時一凝。
儘管現在天色昏暗,他還是看清了盒子裡面的東西——兩個已經發臭的頭顱。
一顆是余家家主余常安的,另一顆則是余家老祖余蒼祁的。
這兩顆頭顱皆是上官長夜等人離開江南總司之時帶回來的戰利品,為的就是殺人誅心。
誅誰的心?
自然是余家身後的余蒼生。
「啪嗒。」一聲。
司徒賀兩個漆紅色的木盒關上,對著自己身後的兩個高大甲士揮了揮手,「收下吧。」
收到命令的兩個甲士上前接過漆紅色的木盒,一人捧著一個走到了司徒賀身後。
這時,司徒賀看了一眼侍衛,問道:
「周大人可有什麼話告訴我?」
侍衛身子一低,說道:
「司主要我告訴您,時機差不多了,
余,也時候落網了。」
聽到這還,司徒賀笑了笑,沒有多說些什麼,而是一頭鑽入了馬車中。
邊疆軍權已收,三姓七望已經覆滅,按理來說確實該收網了。
只是,余蒼生自身還是個五境儒修,怕是不好對付。
鬼知道這個四朝閣老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為了穩妥起見,司徒賀還是先試探一番。
透過車窗,他對捧著盒子的兩個甲士下令道:
「將這個盒子送到余府,就說年關將至,我司徒賀為余閣老備了一份大禮,要請他親自過目。」
「得令。」
兩個甲士恭恭敬敬的回了聲,而後快速奔向了余府的方向。
……
第二日,天微微亮。
余蒼生坐在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上,一臉滄桑。
前不久,他收到了消息,三姓七望進攻丹陽城不成竟然全部折損,余家一眾高手悉數葬身。
這一樁樁煩心事,讓他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他剛端起一碗白粥,忽然感覺眼皮一跳。
恰在這時,余府管家突然帶著兩個漆紅色的箱子走了進來。
管家拱手作揖道:
「老爺,首輔大人差人送來兩個漆紅色的禮盒,說是年關將至,他給您備了一份大禮,下人不敢打開,還請您親自過目。」
余蒼生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放下了手中的白粥,對著余府管家下令道:「直接打開吧。」
有了這話,管家親自走到了其中一個盒子前,雙手輕輕一抬,只聽「吱」一聲,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