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去疾將蚩一的「教誨」聽進了心,身影消失在了江南總司。
老爺子的話沒錯,大不了就反了。
天地何其闊,飛鳥自當徜徉。
……
明武二年,大年初二。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初如細鹽,繼似鵝毛,終如棉絮,漫天飛舞,最終鋪滿了蒼茫大地。
青州地界,小夔山。
一座破落山神廟內,檐角懸冰凌,枝頭綴玉花。
一襲玄色身影踏雪無痕,從一旁的高林中落下,緩緩走向了廟內。
這道身影別人,正是昨日從蘇州出發的陸去疾。
之所以在這裡歇腳,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身後有尾巴,而且還不止一個。
要知道,陸去疾進京的消息已經在江湖綠林和官場傳開,黑白兩道只要不是傻子,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動陸去疾。
除非,這些人和陸去疾有不共戴天之仇。
陸去疾不緊不慢的生起一堆篝火後,坐在火旁,手捧一本《仙影御風》,沉下了心,細細研讀起來。
《仙影御風》乃是當初他從趙秀才手中買下的,是一本不俗的身法。
閒來無事,他便想著一邊趕路,一邊磨礪一下身法,補全自身短板。
廟外,寒風刺骨,風雪依舊。
不知過了多久。
掛滿冰棱的林中忽然冒出了三雙眼睛,他們盯著山神廟,露出了一副吃人的表情,其中一人啐道:
「陸去疾!」
「終於讓我們找到你了!」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說著,他對著旁邊的兩個同伴揮了揮手,「一起上!為三姓七望復仇!」
三人踩著枯枝不動聲色的朝著山神廟慢慢逼近,生怕被陸去疾發現。
殊不知這一切盡在陸去疾的掌握之中。
在陸去疾的靈覺之下,山神廟方圓五里之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第一波人竟然是三姓七望的漏網之魚,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不過區區二境後期也敢來截殺我?有點蠢了。」
陸去疾用餘光瞥了一眼三人所在的方向,伸手拾起了三枚石子,而後隨手一擲。
咻!
三枚石子鵪鶉蛋大小的石子化作了三道殘影,徑直朝著慢慢摸近的三人射去!
咔嚓!
是護體罡氣破碎的聲音。
一道身影還未來得及反應,天靈蓋便出現了一個血洞,一頭栽倒在地。
「不好!」
其餘兩人反應過來後拔腿就跑。
誰料下一刻極速襲來的石子突至兩人面門處!
以兩人現在的修為,避無可避,擋更是不可能。
「砰砰」兩聲!
山神廟旁邊的兩株大枯樹上多了兩具屍體,是被兩枚石子硬生生釘在樹幹上的,四肢扭曲,面目全非。
三姓七望的好不容易保下的香火,最後自尋死路,落得個死不瞑目的下場。
沙沙。
林中又有異動。
陸去疾的耳朵明顯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快速收起了手中的《仙影御風》,意念一動,天不戾頓時出現在了手掌心。
他能感覺到這次來的不是二境,而是四境大修士,而且氣息不像是正道之人。
隨著氣息越來越明顯,陸去疾鎖定了來人的方向,定眼一看,卻見一黑衣男子踏雪而來,腰間懸掛著一柄金色長劍,劍柄成毒蛇狀,栩栩如生。
這人陸去疾認識,正是當初拜水城內欲要奪他手中天書的四境大修士。
邪道新秀——金蛇公子。
踱步至風雪廟門口,金蛇公子抬頭看了一眼裡面的陸去疾,發出了一聲驚詫:
「三境後期?」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盛名之下無虛士。」
陸去疾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天不戾,道:「過獎,不知道閣下今日來,所為何事?」
金蛇公子下三白的眼眸閃爍著回憶的目光,嘆道:「我其實也是江南世家的人。」
「哦?」
陸去疾有些意外。
「哪一家?」
陸去疾繼續問道。
金蛇公子的手按在腰間的劍上,緩緩道:
「余家,余無期。」
「只不過我是屬於那種大逆不道之人,以前在余家也是家族敗類。」
「後來我叛出了余家,成了邪道中人後就去姓留名,改名無期,再後來就修煉有成,有了金蛇公子的諢號。」
「你滅了余家我不反對,甚至舉雙手贊成,但是我唯一的弟弟吊死在了夫子樓中,他雖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也是我的弟弟。」
陸去疾雙肩微沉,重心下移,做好了動手的準備,「所以,你是來為他討個公道的?」
金蛇公子拔出了劍,冷硬的唇角露出一絲邪笑:「是也不是。」
「我最大的目的只是為了借你項上人頭,為我揚名!」
陸去疾冷哼一聲:「借我頭顱!?」
「你也配!?」
金蛇公子唇角的笑意更加邪魅了,指尖輕輕一捻,腰間那柄金色長劍瞬間出鞘,一劍劈向陸去疾!
幾乎就在一瞬間!
陸去疾舉起了手中的黑刀天不戾!
當——的一聲!
金色長劍和黑刀天不戾碰撞出了火花。
一股巨大力道從陸去疾手掌傳到了手臂之上,震得手臂一麻。
「好大的力道!」
陸去疾和金蛇公子同時一驚,兩人都對對方的力道感到吃驚。
要知道金蛇公子可是四境前期的大修士,早年間拜入過霸劍門,習得霸劍門的巨闕劍術,第一次出劍能多添三成力道!
但是陸去疾不僅擋下了來,而且還沒有退後半步,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看你了。」
金蛇公子面色凝重,手中的力道大了幾分。
陸去疾眸中寒光凜冽,笑道:「高看你了。」
「好一個陸去疾!」
「吃我一劍!」
金色公子形如鬼魅,出劍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讓人看不清,角度也越來越刁鑽,招招致命卻又變幻莫測!
金蛇劍所過之處,風聲呼嘯,草木為之低伏。
忽地,他眸光一驟,斬出一道邪性極大的劍氣!
轟的一聲巨響!
山神廟應聲而裂,木石飛濺,瓦礫紛落。
金光所過之處,廟宇從中斷開,一半傾頹,一半搖搖欲墜。
陸去疾不敢馬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遞出一式青山笑!
今時不同往日,他這一刀隱隱有昔日棠溪山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