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舟走入了後廚,不一會兒時間,一碗香噴噴的陽春麵便已經新鮮出爐,上面還加了兩個荷包蛋,點綴著幾抹蔥花。
親手將面端到了陸去疾身前後,李輕舟輕笑一聲:「趁熱吃。」
陸去疾看著遞到身前色香味俱全的陽春麵,淡淡一笑:「看不出來前輩還有這個手藝。」
李輕舟坐到了陸去疾身前,有些感傷的回了一聲:「跟她學的。」
她,自然是雲朝朝。
昔年李輕舟和雲朝朝初識之際,她曾經手把手教過他怎麼做麵條。
要說殺人滅妖李輕舟無疑是一把好手,可在和面扯麵這件事上,他卻是一竅不通,怎麼也學不會。
故而,她總笑著說他手笨。
可是如今他已做得一手香氣撲鼻的麵條,那個說他手笨的女子卻已經不在了。
陸去疾嗦了一口麵條,面入口彈牙,湯汁中帶著一絲絲豬油的香味,還多了一種令人說不出來的味道。
餘光瞥見李輕舟臉上的感慨傷懷,陸去疾手中筷子一頓,出聲安慰道:
「斯人已逝,李前輩還是想開些。」
李輕舟並未說話,只是低下了頭,自顧自的擦著桌子。
回憶是迷宮的近義詞,他走不出。
沉吟了半晌,李輕舟方才緩緩出聲:
「陸小子,若是她彌留之際讓我活下去,我早就自盡了。」
「有些事情,想不開或許就是想開了。」
陸去疾身子明顯一僵,心中嘆了一口氣,而後閉上嘴,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面。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不久,碗中面盡。
陸去疾也重新踏上了行程。
儘管他拒絕了多次,李輕舟還是送他到了拜水城外。
風蕭蕭,雪茫茫。
看著陸去疾那依舊殘存著一絲稚嫩的臉龐,李輕舟作為過來人,忍不住多說幾句:
「陸小子,紅顏易老,剎那風華。」
「你小子若是喜歡一個人,那就去找她,親口告訴她,莫管去管這世間的規規矩矩。」
陸去疾將這一番金玉良言聽進了心中,而後拱手拜別道:「李前輩珍重。」
李輕舟點了點頭,「京都那地方你也知道,水深毒蛇多,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嗯。」
說完。
陸去疾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中。
李輕舟也轉過了身,佝著背,緩緩回了朝舟居。
「你小子當年若是選擇跟我練劍,我那晏青亭也不至於藏於土下……」
走著走著,風雪中竟下起雨來。
他抬頭望天,任由飄零的雨點打在臉上。
街道之上有好心人見他白髮蒼蒼,衣衫樸素,實在於心不忍,故而送上了一把傘。
李輕舟接過了傘卻並未打開,只是握著往客棧的方向走去,一邊走後,一邊輕嘆:
「冬天的雨最是纏人。」
「不……或許是捨不得這把傘。」
……
大年初三。
陸去疾準時到達了京都。
看著眼前這座雄城,他內心的情緒有些複雜。
去時默默無聞,回時天下皆知。
如今歸京,他陸去疾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吧?
此時,城門之處有兩撥人正在等著陸去疾。
一波身著斬妖司的服飾,想來應該是周敦派過來迎接陸去疾的。
他們看到陸去疾的身影后並未走動,而是朝著另一波人遞了個眼神,示意對方先動。
不同於斬妖司的人高馬大,這另一波人無一例外,面色蒼白,身形瘦削,步履輕盈卻無生氣。
為首者手持拂塵,三角眼,眉宇間散發著一股陰鷙的氣息,看向旁邊斬妖司的眼神中滿是鄙夷。
三分人樣尚未習得,七分官威卻已栩栩如生。
眼看陸去疾的身影越來越近,這為首的三角眼帶著一眾太監上前迎接。
碰面,才陸去疾只是掃了一眼便看出這波人來自宮中,而且還是宦官。
只不過宦官來接他什麼?
自己現在的地位應該還沒有這麼大能量吧?
思忖了片刻後,陸去疾上前一步,試探道:「敢問諸位這是?」
見狀,為首的三角眼宦官咧嘴一笑,趕忙迎了上來,諂媚一笑:
「下官小黃門陳雲,特來傳陛下口諭。」
小黃門乃是宮中傳令的官員,一般多由宦官擔任。
如今手帶著東方朔的口諭來的,那就是代表了東方朔。
在這京都人多眼雜,自己要是愣著不行禮,豈不是讓人抓到了把柄?
想到這,陸去疾便準備彎腰行禮。
這時,小黃門又笑著說了一句:
「陛下說了,陸司主勞苦功高,站著聽便是了。」
「多謝陛下。」
陸去疾面不改色的回了一聲,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隨即,小黃門清了清嗓子,將東方朔的口諭一字一句重複出來:
「卿平定江南妖患有功,大功上朝之際再細細評說,卿乃江南總司司主,位比三品大員,豈可居於雲深巷陋室中?」
「朕在城南有座宅子,今日便賞賜給卿了。」
念完,小黃門從袖中取出了一把古銅色鑰匙,恭恭敬敬的遞給了陸去疾,身子一低,道:
「陸司主,等會兒我會派人帶您去您的新宅邸。」
對於這份好意,陸去疾沒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
處理了江南三州的妖患,收下一座宅子也算是合情合理,並不算逾矩。
收下鑰匙後,陸去疾又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斬妖司眾人。
他與為首之人對視的一瞬間,那人趕忙抱拳出聲道:
「陸紫衣,司主請你今天晚上來司內吃飯。」
「行,替我轉告司主,我一定到。」
陸去疾微微頷首,朝著那人輕聲回道。
話音落下,斬妖司的人便回去了。
他們本是奉命迎接陸去疾的,但是宮內既然也安排了人,那他們便不宜久留,總不能和宮內人爭鋒吧?能留在京都斬妖司,他們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陸去疾則是在小黃門的帶領下緩緩走入了城。
入城之後,他忽然發現路邊停靠著一架馬車。
他能感覺到車內之人在看自己,但他沒有聲張,若無其事的跟著小黃門走進了城。
待到陸去疾消失在了城門處後,那架馬車快速駛出了京都。
車內不是別人,正是當初的青雲書院小君子蘇子路。
「陸兄,你入京都,我下江南,兩國武會上咱倆沒碰上,朝堂之上恐怕難免一戰了。」
「修為上輸你一籌,謀算上我可不一定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