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黃門的帶領下,陸去疾來到了京都城南一座三進三出的府邸。
不知是否巧合,這府邸的位置距離明月樓和雲深巷都不太遠。
「陸司主,咱家就先走了。」
知會了一聲後
小黃門十分識趣的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陸去疾則是邁步走進了這座屬於自己的府邸。
剛一進門,一個面相慈祥的老管家帶著一眾家僕丫鬟向著陸去疾俯身跪拜。
「拜見老爺!」
陸去疾掃了一眼這些人,心中冷冷一笑。
他知道這些人中肯定有東方朔的探子,但也無所謂,自己剛一來就把這些釘子拔除,反倒讓東方朔起疑心。
「都起來吧,以後府內見我無需下跪。」
陸去疾抬了抬手,面無表情的說道。
而後好,他又對著那年長的管家輕聲道:「其他人一切照舊,勞煩你帶我去內院休息。」
「不麻煩,不麻煩。」
老管家不敢怠慢,有些惶恐的擺了擺手,手帶著陸去疾往內院走去。
中途,陸去疾只是隨意一掃,便見前院假山流水潺潺,花木扶疏,幾株老梅虬枝盤曲,枝頭點綴著幾朵殘花。
再一抬頭,中院迴廊曲折,雕樑畫棟,廊下懸掛著幾盞宮燈,燈罩上繪著山水花鳥。
「這明武帝東方朔還真是大手筆,如此奢侈的宅子說送就送了。」
饒是陸去疾今非昔比,看著這低調奢侈的宅子也不免有些心驚。
半晌。
陸去疾跟著老管家來到了內院。
不同於前院和中院的,這內宅甚是典雅脫俗。
一條青石板路兩側種著翠竹。
風拂過時,竹影婆娑,沙沙作響。
院中一池清水,幾尾錦鯉悠然游弋,水面上漂浮著幾片荷葉。
如此意境,陸去疾甚是滿意,對著老管家吩咐了聲「天黑了叫我」後,在東廂房的床上睡了過去。
天寒地凍,接連三天沒日沒夜的趕路,他也遭不住。
老管家躡手躡腳的為陸去疾關上了門,悄然走出了內宅,生怕打擾到陸去疾歇息。
……
是夜。
皇宮,檐角銅鶴在月光下投下了斑駁身影,風鈴隨風輕響,顯得異常生冷。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
龍紋香爐中裊裊升起檀香。
小黃門俯身跪在了東方朔身前,五體投地。
東方朔伏案批閱著奏摺,漫不經心的問了一聲:「東西他收了?」
天冷,東方朔的聲音更冷。
帶著帝王不可忤逆的威嚴。
小黃門戰戰兢兢的回道:「是的。」
東方朔手中的硃筆停頓了片刻,沉聲問道:「那蘇子路和他可曾遇到?」
小黃門汗流浹背,大氣都不敢喘,「沒有,蘇大人的車駕停靠在路邊,陸大人沒有發覺異樣。」
「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
聞言,東方朔滿意的點了點頭。
「下去吧。」
他看了一眼小黃門,揮了揮手,「以後你就是司禮監秉筆了。」
要知道小黃門可只是八品。
而司禮監秉筆太監!
是正四品!
負責記錄和傳達皇帝的旨意,並代行「批紅」權,即用硃筆批示奏章。
可謂是一步登天!
當然這也是東方朔刻意扶持。
那一日與東方瓔珞對話之後,東方朔便在龍椅上坐了一夜,腦海中已經構建出了一套洗滌朝綱的方案,為了給東方瓔珞掃清障礙,宦官他自然也要插手,而這小黃門便是他手中的棋子。
三角眼的小黃門身子一顫,顫抖著回道:「多、多謝陛下。」
突然,東方朔聲音一冷,面無表情的喝道:
「朕給了你權,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小黃門聽出了這話的另一層意思。
能在宮中混跡這麼多年,他豈能不懂東方朔提拔他的用意?
陛下是想分大千歲的權。
而他則是其馬前卒。
他從白身走到小黃門,從宮外走到宮內,用了整整四十年。
然而,這四十年卻抵不過東方朔一句。
「大千歲,我要取而代之!」
小黃門咬了咬牙,臉上寫滿了「野心勃勃」四個大字,擲地有聲的回道:
「奴才必定不負陛下希望!」
東方朔嘴角微微上翹,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眸深邃了幾分,罕見一笑:「很好。」
……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
此時的陸去疾站在了燈火通明的斬妖司門口。
一隻手提著一塊豬肉和一把芹菜。
另一隻手則是捏著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盒子。
兩樣東西便是他給周敦準備的束脩。
去年形勢逼人走的急,他拜周敦為先生後少一份束脩,如今正好補上。
還未進門,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陸大人,許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聲音的主人正是上官長夜。
自從上次江南一行後,他對陸去疾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他已經認識到陸去疾這個年輕人已經站在了與他一樣的高度,甚至比他還高。
故而,他的話語中少了幾分前輩的傲然,多了些尊重。
但在陸去疾耳中卻顯得有些疏離,他笑了笑,打趣道:
「上官前輩,你這話可見外了,聽著怪膈應人的。」
上官長夜看向陸去疾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踱步走到陸去疾身前,解釋道:
「倒不是膈應你,也不是對你有意見,而是你小子現在的身份不比從前,我要是再拿出以前那副架子,有損你小子的威嚴。」
「哪裡的話。」
陸去疾板著臉,盯著上官長夜說道:「前輩見外了。」
上官長夜拉著陸去疾往裡面走,笑著說道:
「你沒意見,手底下的兄弟難免會多想。」
說話間,上官長夜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何大友和陳亮那怒目圓睜的模樣。
「我……」
不等陸去疾開口反駁。
上官長夜笑著打斷道:「行了,別磨嘰了,司主還在風火芭蕉樹下等你。」
說著,他便帶著陸去疾往裡面走。
路上,司內眾人看到陸去疾之後紛紛駐足觀望。
「這便是江南總司的司主,蟄梟太歲陸去疾?真是…好生年輕!那張麵皮也長得好生不講道理。」
「看人豈能只看臉!?你可不要小瞧了陸太歲,這位可是在飄渺津大開殺戒,敢在江南三州下殺妖令的主!」
「誰敢小瞧,大虞誰不知道兩國魁首陸去疾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