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
一道巨大聲響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思緒。
只見二戒和尚好似一隻大蛤蟆從池水中一頭蹦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淤泥之後,罵罵咧咧道:「大衍,我去你大爺的!」
黑衣和尚一步跨出,瞬至二戒和尚身前,「你說些什麼?」
二戒和尚仰頭看著黑衣和尚那張「慈祥」的臉龐,咕嘟一聲咽了一口口水,哆哆嗦嗦的改口道:「我是說您老人家身體可好。」
黑衣和尚的笑容擠到耳根,戲謔一笑:
「好的很,一隻手能打上百個二戒和尚。」
話音落下,黑衣和尚大手提著二戒和尚的衣領,像是提小雞仔一般將其提到了陸去疾旁邊。
二戒和尚倒也十分配合,雙手搭在胸前,打不過,真的打不過。
「還請陛下交代一下明日人妖之爭的事宜。」
隨後,黑衣和尚踱步走到了東方朔旁邊,輕聲說道才。
東方朔也不墨跡,掃了陸去疾三人之後,開門見山的說道:
「朕沒什麼好說的,只希望三位能為我大虞,也是為我人族爭上一口氣!」
「若是勝了,回來之後朕重重有賞。」
「今夜子時,朕會派遣一艘飛舟送三位前往勾陳山,明面上由大衍法師護道,暗地裡青雲書院院長陳子初也會為你們三人護道,所以你們不必擔心此行的安危,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務必要揚我大虞國威!」
只是話至一半,東方朔喉頭倏然一甜,那股腥氣直衝鼻腔。
他猛地攥緊了拳,不動聲色地將湧上的腥甜死死壓了下去。
一隻手撐著椅子,面上依舊維持著淡然的笑意,東方朔微微頷首,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還請三位,壯我大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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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等必定不負陛下所期!」
陸去疾、陳白衣、二戒三人十分默契的朗聲回道。
黑衣和尚是金剛寺的人,陳子初是青雲書院的院長,東方所這番安排是否別有用心,陸去疾也不知曉。
若是真到了生死關頭,陸去疾敢肯定的是這兩個五境大修士絕不會誠心護著自己。
但這也實屬正常,畢竟二戒和尚出自金剛寺,陳白衣出自青雲書院,自己宗門的弟子和外人相比,傻子才會選擇救外人。
看來這一行得多加小心了……
想到這,陸去疾眉宇間多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凝重。
聽著陸去疾三人的保證,東方朔竭力擠出了一個微笑,笑不露齒,有遮掩之意。
「這便好。」
「朕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陪三位了。」
「御花園的花不錯,諸位可以看看再走。」
話音未落,東方朔當即轉身離去,步履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透著倉促。
察覺到異樣的司徒賀找了個藉口後趕忙跟了上去。
呵呵。
看來傳聞不假,明武帝東方朔身子孱弱,快不行了。
陸去疾望了望東方朔離去的背影,嘴角上翹,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雖然東方朔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但還是被陸去疾看出了些許端倪。
大夏天穿著厚厚的鶴氅,冬日裡暖爐不離手,一雙手更是瘦如枯柴,一切都有跡可循。
自古慧極必傷,東方朔又只有一境修為,加上沒日沒夜的操勞,註定了這個年輕帝王只能是短命之相。
同樣看出端倪的還有黑衣和尚,不過他也並未聲張,只是低頭擇去了身旁枝丫上的一朵鮮花,輕聲嘆道:
「且看今日樹頭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冬天來嘍。」
沒聽出另一層意思的二戒和尚翻了翻白眼,對著旁邊的陸去疾貶低起了黑衣和尚:
「陸兄,都快立春了,某人卻說冬天來了,果然,體修的腦子就是不太好使。」
陸去疾眉頭一皺:「嗯??」
二戒和尚拍了拍嘴,賠笑道:「陸兄,瞧我這記性,忘記你也是體修了,我說的是個別體修,你可別多想。」
陸去疾倒是沒有多想,只是有些佩服二戒和尚的膽量。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一個五境大修士,到底是誰給二戒和尚的膽子?
個別體修指誰?
自然是黑衣和尚了。
黑衣和尚實在有些聽不慣這番話。
他踱步走到了二戒身前,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你這人平日裡沒個正形,但一到關鍵時刻卻又嚴肅的緊,心口不一,難入十地菩薩境(佛家四境)。」
二戒和尚收起了猥瑣的氣質,直視著黑衣和尚的目光,字字珠璣道:「祖師此言差矣,怎麼知我是口在前,還是心在前?」
黑衣和尚沉默了半晌,轉過身去說道:
「老衲沒時間和你猜。」
「不過……我希望你是心在前。」
最後,他雙眼一眯,深深的看了一眼二戒後身形頓時消失在原地。
黑衣和尚走後。
偌大一個御花園便只剩下了陸去疾三人還有些侍衛宮女。
二戒和尚伸手擰了一把正在滴水的藍色僧袍,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江湖人的粗野勁兒,「狗屁的大衍法師,老子以後入了五境,一定會找回場子!」
二戒和尚啐了一口,將擰過的衣角往肩上一搭,那動作麻利又帶著幾分戾氣,活像個剛從酒館裡打完架出來的潑皮。
「敢背後議論大法師,你不怕他去而復返,打斷你幾根肋骨?」
看著倒反天罡的二戒和尚,陸去疾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於是出聲問道。
二戒和尚搖了搖頭,仿佛在回憶一件極其遙遠又可笑的往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我本是金剛寺一小沙彌,可偏偏遇上了大衍。」
「他說我慧根深種,是塊璞玉,需以佛法精雕細琢,方能成器。
於是,他將我按在一株大槐樹下,日日聽那枯禪,夜夜誦那經文。
他教我慈悲,我卻只見眾生皆苦,他教我放下,我卻只覺執念更深。」
「再後來,他將一塊香肉遞到了我身前,一口下去,那滾燙的油脂和肉汁,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我腦中所有的經文和禪定,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活著是這麼一件……充滿滋味的事。」
「從那天起,我的禪心就有了裂縫,我再也回不到那個能靠幾口水就能靜坐七天的自己了,嘗過了『滋味』,便再也忘不掉。」
「後來,我才發現,他是想斷了我的成佛路。」
陸去疾一臉不解,「嗯?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