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富內心很平靜,這種背後搞小動作的行為他見多了。
小人總以為把別人拽入泥潭,就能掩蓋自己的失敗。
殊不知真正的強者,根本無所謂別人的構陷。
見周家富的手放水盆里都快五分中還沒拿起,整個人陷入了某种放空的狀態中。
「要不要我幫你解釋一下?」葛武鵬於是試探性的提議。
周家富剛剛是在想,傅旭軍究竟有沒有幫他查清原委?
畢竟,林孟加可是當眾說過,如果他不能自證清白,就要取消成績。
想起傅旭軍囑咐他專心做試驗就好,周家富覺得還是要相信對方,立馬放棄了自己去查的想法。
順帶阻止葛武鵬多管閒事。
「解釋也沒用,公道自在人心,時間會證明一切的。」
兩人洗漱完,太陽也從西邊的天際線上徹底落了下去。
葛武鵬剛剛睡醒,這會兒也不瞌睡,去了科站的電話亭,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
周家富則直接爬上床迅速沉入夢鄉。
最近作息不規律,他心跳會時不時快一下,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尤記得上一世體檢,自己三十不到就查出了動脈斑塊,半輩子都要忌吃忌喝。
趁現在還年輕,他可不想把半條命葬送到熬夜上面去。
再醒來,耳邊嘈嘈雜雜,宿舍里充斥著翻箱倒櫃拿碗找鞋的各種聲音。
周家富本來以為自己起晚了,拉看窗簾一看,天才剛蒙蒙亮,也就四五點的樣子。
這幫人平時恨不得焊在床上,今天這麼著急起來做什?
「葛武鵬,你們怎麼起這麼早?」
葛武鵬正在下面系皮帶,襯衫西褲穿得整整齊齊,貌似要參加什麼了不得的場合一樣。
「你不知道嗎?今天食堂早餐有肉包子,大廚說限量供應,每人兩個,先到行得。」
「我靠!那你不叫我!」
聽到食堂有肉包子吃,周家富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除了那頓小龍蝦,好幾天沒吃到正經的葷腥菜。
他可不想因為賴床,錯過了兩隻肉餡大包子。
沒辦法,這個時代吃肉是件大事。
周家富快速套上汗衫長褲,馬馬虎虎洗完臉後便直奔宿舍旁邊的小食堂。
平時稀稀拉拉坐不滿的餐桌,如今無位置可坐,不少人隨地蹲在角落裡吃著手裡的稀飯和包子。
打飯的窗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空氣中飄著一股令人嘴饞的肉香,時刻勾引著他的胃。
「喲,小周同志你來了,剛我還尋思著,你不會不知道今天吃包子吧。」
聶師傅穿著衛生服,手裡的夾子利落地給他夾了兩個最飽滿的大肉包,再揮動大勺給他舀了碗快要滿出來的實料米粥。
得益於做小龍蝦的手藝,自從聶師傅吃過麻辣小龍蝦後,對自己就高看一眼,來食堂打飯經常會照顧一下。
周家富自然滿口感謝,剛要找位置就見葛武鵬他們向自己招手,順著方向找過去,果然有個空位。
這幫北農的起得最早,大部分都吃完早餐,早早去田裡做事去了。
此刻葛武鵬碗裡也就剩半個包子沒動,似乎是有意等他。
「包子不合口味嗎?」他明知顧問道。
「確實沒我媽做的好吃。」葛武鵬沒脾氣地回答。
「你今天看起來鬥志不高啊。怎麼,對自己的方案沒信心?」
今天大家之所以起這麼早,除了食堂有肉包子供應,最大的原因還是試驗田今天就要出結果了。
誰的方案最優秀,拿出數據類比便能一目了然。
周家富原本以為葛武鵬會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沒想到對方沉默片刻後,居然直接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了。
「我問過附近的老農戶,他們都說鴨子和烏鱧都喜食鰲蝦;
我的導師聽了你的方案,也認為「烏鱧加捕網」是當前最低成本且最有效的防治策略。」
「所以,我輸了。」
這回輪到周家富沉默了,看著北農才子挫敗失落的樣子,他根本找不到適合安慰的說詞。
總不能坦白說,我不過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提前看了答案吧。
「兄弟,咱們搞農科不就是為了地里的作物麼,誰輸誰贏都不丟人,能站在田埂上把事弄明白,才是本事。」
「況且結果不是還沒公布嘛,悲觀可不是對待科研的態度。」
上一世,周家富也見過不少科研大佬,他們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田間地頭和老農聊天。
無一例外,『高手在民間,真知出實踐』這是他們毫無異議的共識。
葛武鵬在思緒不通時,能夠去找附近的老農借鑑知識已經具備了一個科研者的洞悉力。
相信,繼續懷揣著這份赤子之心。
日後,他定能在領域內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葛武鵬似乎也覺得他說的在理,只要農田的災害最後解決了,而自己盡力做出了自己的努力,誰輸誰贏又有多重要呢。
午後,隨著周家富將蝦網小心翼翼地從水中取出,三塊試驗田的工作也正式宣告結束,一切寂靜下來,只待最終數據的出爐。
大家又一次,重新聚集到了初次見面的這個接待室。
這兩日的吵吵鬧鬧,讓周家富也生出幾分不舍來。
一個念頭,無法控制地浮上心頭:如果當年老爹沒有遭遇意外,他的人生是否會截然不同?
「我是否也能像這些人一樣,在校園裡心無旁騖地追逐自己的農科之夢?」
南農,曾是承載了他十八年以前最大的理想。
然而歲月蹉跎,理想終究被現實磨平了稜角。
自己與那個滿腔熱血的少年已南轅北轍,如今的他,被瑣碎的生活與債務的重壓緊緊纏繞,再難掙脫。
但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在沙灘建立城堡,即使用心雕琢過細節,總歸只能存在於潮汐到來之前。
房子一遍一遍的建立,又一次次的衝垮。
值得讚頌的,從來不是什麼驚世之作,而是我們終於鑄就的這雙無懼風雨的手。
敢於與命運搏擊的堅韌。
他的潮汐,只是比別人先一步到來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