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本想怒斥一番林平安,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但看眼下這情況只能作罷。
他直接給林平安記了一功,隨後宣布散朝。
散朝後,因為高陽還在立政殿,所以林平安只能跟著李世民前往立政殿。
翁婿倆一路無話,走過重重殿宇,來到了立政殿。
立政殿內,晨光透過雕花長窗灑入,映得滿桌精緻早膳暖意融融。
長孫皇后端坐主位,氣度雍容,小兕子和李治分坐兩側,李麗質與高陽一左一右,中間還留有一個空位,兩女雖未言語,但目光卻不時掃向殿門。
當李世民與林平安一前一後踏入殿中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李世民面色難看,林平安則笑容滿面。
長孫皇后嫻熟地起身迎向李世民,柔聲詢問:「陛下,朝堂之事可還順利?」
李世民擺手未答,逕自落座,瞥了林平安一眼。
小兕子則是熱情地拉著林平安的衣袖,讓他坐在了李麗質和高陽之間的空位。
小妮子眨著一雙秀眸看著林平安:「姐夫,你沒把那些番邦使者打死吧?」
林平安輕咳一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沒有,只是打暈了……」
李世民哼了一聲,將朝堂上林平安如何「說服」使者、百官如何彈劾,以及魏徵如何力排眾議護下林平安的經過簡述了一遍。
聽到林平安手持鐵笏板將薛延陀使者抽得吐血昏厥,小兕子和李治驚呼連連,眼中滿是崇拜。
李麗質和高陽則不約而同地飛給林平安一記無奈的白眼。
長孫皇后聞言,亦是搖頭莞爾,輕聲道:「雖是胡鬧,卻也不失急智。」
李世民目光掃過李麗質和高陽,突然心中一動,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地提起:「只是今日魏徵如此反常,不惜直面百官也要護著這小子,倒讓朕有些意外。」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昨日這小子才去過鄭國公府,今日魏徵便如此維護……這般默契,著實耐人尋味!」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霎時微妙起來。
高陽拿著銀箸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水晶糕,放到林平安碟中。
「郎君,這水晶糕晶瑩剔透,最是考驗火候,貪多反而易糊,你說是不是?」
她眼波流轉,瞥向他:「就像這人啊,心思若太活絡,總想著碗裡鍋里都占全,怕是到頭來,哪一樣也嘗不出真滋味呢。」
林平安剛咬下一口糕點,聞言差點噎住。
她話音剛落,李麗質緊隨其後:「《詩經》有雲,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魏公今日朝堂之言,固然是明辨是非,維護功臣。只是……」
她抬眼看向林平安,眸光清亮:「這維護之心,若摻了過多私誼,難免惹人議論!」
「平安,你與魏小姐皆是通透之人,當知發乎情,止乎禮的道理,莫要因一時意氣,損了彼此清譽,也讓真正關心你的人徒增煩憂。」
她言語間並未直接指責,卻將「魏小姐」、「私誼」、「清譽」點出,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兩女一個借物喻人,暗指貪多嚼不爛,一個引經據典,警示分寸禮節。
她們並未高聲質問,但那交織而來的目光,以及話語中綿里藏針的關切與提醒,讓林平安如坐針氈。
他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兩位殿下說的是,這早膳甚是美味……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呵呵……」
李世民看似專注地用膳,但嘴角微揚,顯然對眼前這幕樂見其成。
小子,朕治不了你,就讓朕的女兒治治你!真以為這雙肩駙馬是那麼好做的?!
長孫皇后接收到丈夫的眼神,心中明了他是想藉機敲打林平安,便也按捺下打圓場的念頭,只安靜布菜。
高陽見林平安試圖矇混,放下銀箸,慢條斯理地繼續道:「說起來,魏小姐才情出眾,又得魏公悉心教導,將來不知要許怎樣一位懂得珍惜她的郎君,方能不負其名門風華,一生順遂,不被閒言所擾。」
她特意在「珍惜」二字上落了重音。
李麗質亦輕聲附和:「高陽妹妹所言極是!名門閨秀,君子好逑本是常事,然則逑亦有道!」
「若因一時欣賞,便引得多方牽掛,於己於人,恐非幸事!到頭來,徒惹情債,身心俱疲,反為不美。」
她話語柔和,卻再次點明了「情債傷身」的關切,亦是提醒。
林平安被兩女左右夾擊,只覺面前珍饈皆失了味道,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小兕子察覺到氣氛不對,乖乖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粥,不敢抬頭。
李治更是恨不得將身子縮到桌底下。
兩位姐姐的氣場簡直恐怖如斯!
眼見形勢對自己越發不利,林平安低頭不語,念頭飛轉。
(不行,夫綱若是不桭,往後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小婉那邊已是板上釘釘,老魏今天連官帽都差點噴飛了才保住我,這時候慫了,對得起人家閨女嗎?)
(二鳳這老狐狸故意挑事,還拉上了母后,擺明了是要看我笑話…今日絕不能退縮!)
李世民:「……」
想到這,林平安抬起頭,微笑著拿起湯匙攪了攪面前的杏仁酪,悠悠開口:「兩位殿下句句金玉良言,平安受教!只是……」
他目光先轉向高陽,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漱兒方才說水晶糕貪多易糊,可曾想過,若這制糕之人手藝足夠精湛,火候掌控得出神入化,莫說兩三樣配料,便是十樣八樣,亦能使其相得益彰,成就一道前所未有的絕世佳品!」
「這世間事,有時非是食材太多,而是掌勺之人的心胸與本事尚未達到那般境界罷了。」
他這話,既回應了高陽的「貪多」指責,又暗戳戳抬了自己一手,暗示自己是「本事大」,並非「貪心」。
高陽美眸一瞪,沒想到他非但不認錯,還敢反將一軍,說她「心胸」不夠?她銀牙暗咬,正要反駁,林平安卻已轉向李麗質。
他神色鄭重,放下湯鑰,朝李麗質拱手道:「殿下剛才之言,平安深以為然。然,《詩經》亦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情之所鍾,往往身不由己!」
「更何況,古之賢君如舜,亦有娥皇、女英相伴,傳為佳話,可見真情厚意,貴在赤誠,貴在擔當!」
「若能妥善安置,使其各得其所,和睦相處,未必就會「傷神損身」,反而可能…嗯,如同良藥互補,益壽延年也未可知!」
他巧妙地將「情債傷身」扭轉為「情感互補有益健康」,甚至還拉出了上古賢君的例子,聽得李麗質一時怔住,俏臉微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駁斥這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