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對他的指控,程處輝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反而露出了一個看傻子般的表情,甚至還掏了掏耳朵。
「參我?好啊。」
程處輝懶洋洋地說道。
「走唄,現在就去。」
「咱倆一塊兒去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說道說道。」
「你,一個廢太子的黨羽,階下之囚。」
「我,扳倒太子的大功臣,陛下眼前的紅人。」
程處輝湊近了一些,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猜,陛下是信你,還是信我?」
「到時候,咱倆誰會挨板子,誰會掉腦袋?」
冰冷的話語,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在了褚遂良的身上。
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
程處輝說得對。
他現在算什麼?
一個失敗者,一個戴罪之人。
他的話,在陛下面前,還有半分分量嗎?
別說參倒程處輝了,他怕是連陛下的面都見不到,就會被當成瘋狗亂棍打出去。
而程處輝呢?
聖眷正濃,如日中天。
就算他真的直呼了聖上名諱,陛下最多也只是不痛不癢地訓斥兩句。
甚至,可能還會覺得他這是不拘小節,真性情!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一股挫敗感,瞬間淹沒了褚遂良。
他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之火,被程處輝輕描淡寫地幾句話,就徹底掐滅了。
他所有的掙扎,在絕對的權勢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無力。
他頹然地垂下頭,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
「罷了……」
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里充滿了疲憊。
「我輸了,我認了。」
「你贏了。」
「只求你,高抬貴手,給我留下最後一點顏面。」
「我褚遂良一生忠於太子,絕不背主,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懇求。
他想保留自己作為一名士大夫最後的風骨。
「底線?顏面?」
程處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問你,李承乾值得你這麼追隨嗎?」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一個連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因為一點小事就自暴自棄,甚至妄圖謀逆的廢物!」
「他配得上你的忠心嗎?」
「你所謂的風骨,所謂的底線,在這樣一個主子面前,不覺得可笑嗎?」
「別跟我扯那些虛頭巴腦的!」
程處輝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今天我還就把話放這兒了!」
「你這個人,我要定了!」
「商部,你也必須給我管起來!」
「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給我干!」
程處輝霸道無比地宣布道。
「你不是講規矩嗎?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我的規矩!」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粗暴的方式,徹底擊垮褚遂良的心理防線。
他要讓這個老頑固明白,在這場較量中,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程處輝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鎖定著褚遂良。
他就是要讓這個老頭,為自己所用!
褚遂良的防線,在程處輝那霸道無比的宣言下,搖搖欲墜。
但他心裡,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士大夫的倔強。
他抬起頭,雙眼死死盯著程處輝,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
「我說了,我絕不背主!」
「程處輝,你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為你所用!」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褚遂良!」
程處輝非但沒生氣,反而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這陰暗的牢房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忠心?我呸!」
程處輝收起笑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森然可怖。
「你那叫忠心嗎?」
「你那叫愚蠢!」
「你以為守著你那點可憐的風骨,就能名留青史了?」
「別做夢了!」
程處輝冷笑著。
「我問你,你的家人呢?」
「你的老母親,你的妻子,你的兒女,他們怎麼辦?」
褚遂良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程處輝!你……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你別亂來!」
「禍不及家人!這是規矩!」
「規矩?」
程處輝嗤笑起來。
「現在你跟我講規矩了?」
「我剛才跟你講道理的時候,你怎麼不聽呢?」
「我告訴你,現在,我的話就是規矩!」
程處輝俯下身,與褚遂良四目相對,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會動他們一根手指頭,你放心。」
「我程處輝,可是個講文明的人。」
「我只是……想去拜訪一下伯母大人,還有你的夫人和孩子們。」
「我去跟他們好好聊聊。」
「聊聊你褚遂良,是如何為了一個謀逆的廢太子,置全家老小的性命於不顧的。」
「我要讓你的孩子們都知道,他們的爹,是多麼的偉大!」
「我要讓他們明白,在你褚遂良心裡,你那所謂的道義,比他們的命都重要!」
「不!不!」
褚遂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搖著頭。
「你不能這麼做!」
「你這是誅心!」
「你這個魔鬼!」
他無法想像那個畫面。
無法想像自己的老母親在得知真相後會如何痛不欲生。
無法想像自己的妻子兒女,將會在世人怎樣的指點和白眼中度過餘生。
「魔鬼?」
程處輝直起身,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怎麼是魔鬼了?」
「我只是去陳述一個事實啊。」
「難道我說錯了嗎?」
「哦,對了。」
程處輝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我還可以出錢,讓他們去讀書,讀最好的書院。」
「讓他們學文化,學歷史。」
「這樣,他們以後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們的父親是如何作為一個典型,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的。」
「每一本書,每一個字,都會記錄你的豐功偉績』!」
「你!」
褚遂良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撐著牆壁,指著程處輝,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處輝的話,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將他最後的尊嚴和驕傲切割得粉碎。
他徹底崩潰了。
「我……我跟你拼了!」
褚遂良嘶吼著,猛地朝牆壁撞去!
他寧願死!
也不願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然而,程處輝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一把揪住褚遂良的衣領,將他死死地按在牆上,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想死?」
「沒那麼容易。」
「你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告訴你,你就算死了,這事兒也完不了。」
「我會給你修一個衣冠冢,修得漂漂亮亮的。」
「每年的寒食節,我都會親自帶著你的家人去祭拜。」
「我會讓他們跪在你的墳前,告訴他們。」
「這裡面埋著的,是一個為了愚忠而拋妻棄子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