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立刻循著對方逃竄的方向,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林子裡。
「追!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
山谷,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被撕開的布匹,和地上散落的幾塊礦石,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村莊的公雞,打了第三遍鳴。
天邊,泛起了不易察覺的魚肚白。
鐵柱帶著一群鄉親,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從村里溜了出來。
他們臉上都抹著鍋底灰,身上穿著最破爛的衣服,手裡拿著鋤頭和麻袋。
「鐵柱哥……我這心啊,跳得跟打鼓一樣。」
一個村民哆哆嗦嗦地開口。
「這可是皇家的金子啊,萬一被抓到……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滿門抄斬的!」
鐵柱冷哼一聲,壓低聲音罵道。
「欺君?他娘的!那些狗官搜刮民脂民膏的時候,算不算欺君?」
「咱們交了稅,服了徭役,到頭來連口飽飯都吃不上,活不下去的時候,皇帝老兒又在哪兒?」
他的話粗理不糙,瞬間讓眾人心裡那點愧疚消散了不少。
「這金子,長在咱們的地里,就是咱們的!拿回自己的東西,算個屁的偷!」
「都給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快走!」
一行人很快就摸到了金礦的所在。
「咦?」
鐵柱看著被撕開的布匹和空無一人的四周,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守衛呢?」
「管他娘的!沒人不是更好嗎?省了咱們的力氣!」
旁邊的人催促道。
「對對對!快動手!天快亮了!」
眾人不再多想,立刻七手八腳地跳進坑裡,掄起鋤頭就開挖。
他們不像第一伙人那麼專業,挖得亂七八糟,但勝在人多,又都憋著一股狠勁。
「挖到了!我挖到了!」
一個村民突然尖叫起來,他從泥里刨出一塊拳頭大的礦石,上面布滿了燦黃的條紋。
「是真的!是真的金子!」
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扔掉鋤頭,直接用手去刨,貪婪地將一塊塊金礦石往自己的麻袋裡塞。
有個村民甚至激動地拿起一塊金子,放在嘴裡狠狠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牙印。
然後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
軍營里。
程處輝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眼皮直跳,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猛地坐了起來。
不行。
金礦事關重大,還是不放心。
「來人!」
他披上外衣,叫來了幾個親衛。
「跟我走,去礦上看看。」
幾人不敢多問,立刻拿起兵器,跟著程處輝離開了軍營。
當他們靠近山谷時,程處輝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側耳傾聽,黑暗中,隱約傳來了悉悉索索的挖掘聲,還夾雜著興奮喘息。
他臉色一沉,對身後的親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行人放輕腳步,如同獵豹般,悄悄地摸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程處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只見坑洞裡,擠滿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村民。
他們正拼命地用手刨著金礦,然後慌不擇路地塞進麻袋裡。
鐵柱站在坑邊,一邊望風,一邊催促。
「快!都他娘的快點!天馬上就要亮了!」
程處輝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各位鄉親。」
「挖得……挺熱鬧啊?」
喧鬧的坑洞,剎那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僵住了,動作停在半空中。
他們緩緩地轉過頭。
當看清站在不遠處的程處輝,以及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將士時。
所有村民的臉變得慘白。
「哐當——」
不知是誰手裡的麻袋先掉在了地上,金礦石滾落一地。
這個聲音像是會傳染。
「哐當!」
「哐當!」
麻袋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村民們腿一軟,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整個人抖得和篩糠一樣。
「王爺饒命!」
「我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們吧!」
求饒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鐵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還想站直身體。
「噗!」
一把長矛的矛尖,已經頂在了他的喉嚨上,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都給老子跪下!」
一個將士怒喝道。
鐵柱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從林子裡飛快地竄了出來,腳步急促,帶著風聲。
「將軍!」
兩人跑到程處輝面前,氣喘吁吁地稟報。
「人……人跟丟了!」
「那伙蒙面人身手太好了,鑽進林子裡就沒了蹤影!」
程處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蒙面人?
還有一伙人?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村民,心裡有了計較。
這事兒不對勁。
這些村民,一看就是被逼急了的窮苦百姓,和將士口中身手太好的蒙面人,完全是兩碼事。
看來,今晚這金礦,是來了兩撥賊。
他不動聲色,這件事不能聲張,否則只會引起更大的恐慌。
得先處理眼前這幫人。
一個將士上前一步,對著村民們厲聲呵斥。
「一群刁民!好大的狗膽!」
「連皇家的金子都敢偷,你們知道這是什麼罪嗎?這是欺君!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死罪兩個字,讓村民們抖得更厲害了,幾個膽小的已經癱軟在地,幾乎要暈厥過去。
程處輝的目光掃過他們。
破爛的衣衫,滿是泥垢的臉,那雙因常年勞作而粗糙變形的手。
還有那雙眼睛裡,除了恐懼,更多的是被生活壓垮的絕望。
這根本不是什麼江洋大盜。
就是一群被逼上絕路的可憐人。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還要繼續呵斥的將士。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把他們,全部帶回軍營。」
「本王,要親自審問。」
……
軍營里,火把燒得噼啪作響。
十幾個村民被士兵們圍在中間,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一個年輕的士兵沒忍住,上前一腳踢翻了一個裝了半滿的麻袋。
金燦燦的礦石滾了一地。
「呸!就為了這點破石頭,連命都不要了?」
「真是窮瘋了!」
魏徵從營帳里快步走出,他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此刻臉色十分嚴肅。
他走到程處輝面前,躬身行禮。
「王爺。」
「國法如山,這些人偷盜皇家財物,人贓並獲,罪證確鑿。」
「依微臣之見,應立刻將他們全部押入大牢,嚴加看管,等候明日發落!」
程處輝卻搖了搖頭。
「魏大人,先別急著給他們定罪。」
他踱步走到那群村民面前,身上的威壓讓所有人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停在鐵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程處輝才緩緩開口。
「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
「抬起頭來,告訴本王。」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