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這礦是陛下的!是整個大唐的!」
程處輝的語氣陡然加重。
「你剛剛那話,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傳到長安城裡,會變成什麼意思?」
「會變成,我們幾個發現了神物石髓,想要聯合起來瞞著陛下,據為己有!」
「你說,這罪名是你擔得起,還是我擔得起?」
「嘶——」
魏徵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剛剛只是順口一說,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可被程處輝這麼一點撥,他才驚覺自己剛才那句話里藏著多大的殺機!
這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往死里參他們一本,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到時候,別說功勞了,全家老小的腦袋都得跟著一塊兒搬家!
魏徵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擺手。
「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打個比方!」
「行了。」
程處輝也懶得再嚇唬他。
「以後說話注意點場合,這裡都是自己兄弟,沒人會拿這個做文章。」
「但要是換個地方,你小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掃過礦洞裡每一個角落。
「不過,老魏你這個問題,倒是問到點子上了。」
「對方確實不是在給我們通風報信。」
程處輝緩緩踱步,聲音在空曠的礦洞裡迴蕩。
「從最開始,外圍守衛離奇失蹤。」
「到後來,我們加強了戒備,他們還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
「再到今天,他們甚至直接闖到了金礦的核心區域,留下了這張紙條。」
「這一切,都太刻意了。」
程處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眾人。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順利得有些過頭了嗎?」
「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處地挑動著我們的神經。」
「把我們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金礦防衛這件事上。」
「就好像他們在故意演戲給我們看。」
梁副將聞言。
「將軍!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之前那些守衛失蹤的案子,我去查過!」
「太詭異了!」
梁副將的臉上滿是困惑。
「每次我們找到一點線索,追查下去。」
「那線索要麼就莫名其妙地斷了,要麼就會引出一大堆假線索,把我們的人耍得團團轉。」
「我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結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屁用沒有!」
「現在想來,他們根本就不是想隱藏蹤跡,他們就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在消耗我們的精力!」
「沒錯!」
程處輝打了個響指,對梁副將的補充十分滿意。
「他們做這麼多事,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製造混亂,迷惑我們的視線。」
「讓我們以為,他們的目標,就是這座金礦本身。」
「可實際上,金礦,或者說這些黃澄澄的金子,根本就不是他們想要的。」
程處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面被釘上紙條的石壁上,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我猜,這座金礦里,或者說這片礦脈的深處,藏著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得到的東西。」
「這個東西,獲取的難度一定極大,過程也一定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他們自己,很可能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但都失敗了,甚至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所以他們才改變了策略。」
魏徵的腦子也跟著飛速轉動起來,他順著程處輝的思路,眼睛越來越亮。
「我明白了!」
「他們自己拿不到,就想借刀殺人!」
魏徵激動地一揮手。
「這張紙條,根本就不是寫給我們看的!」
「他們是想通過我們,把金礦里有石髓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不管是我們內部因為貪婪自相殘殺,還是消息泄露引來江湖上各路牛鬼蛇神,對他們來說都有好處!」
「到時候,這裡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會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石髓打得頭破血流。」
「而他們,就可以趁亂取走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甚至他們可以等我們和那些被引來的人斗得兩敗俱傷,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招驅虎吞狼!好一招借刀殺人!」
魏徵越說越心驚,這計策一環扣一環,簡直是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程處輝心思縝密,勘破了這其中的關竅。
他們這些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成了別人的棋子。
良久,程處輝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的問題,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魏。」
「你剛才帶人勘察現場,闖入者留下的血跡情況如何?」
魏徵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回答道。
「現場很亂,血灑得到處都是。」
「從出血量和血跡的形態來看,那傢伙受的傷極重,五臟六腑可能都碎了。」
魏徵語氣肯定。
「可以斷定,不管他是誰,現在就算沒死,也離死不遠了,絕對不可能再有任何威脅。」
「是嗎?」
程處輝嘴角勾起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觸摸著那張紙條邊緣的石壁。
「這座金礦存在了多久,沒人知道。」
「這石壁,少說也經歷了千百年的地質變化,硬度堪比精鐵。」
程處輝轉過頭,看著在場的一眾將領。
「我問你們,在場的各位,有誰能用一片小小的樹葉,如此輕易地釘進這石壁之中?」
「而且,要讓它看起來,就好像原本就長在那裡一樣,不傷及紙張分毫。」
在場的將領們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軍中好手,手上功夫不弱,內力修為也算小有成就。
可聽到程處輝這個問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後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用手指在石壁上留下印記,他們中一些人或許能勉強做到。
但要用一片脆弱的樹葉,將一張更脆弱的紙釘進去?
這需要的是對內力精純的控制力,是深厚到難以想像的修為!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個層次能夠想像的境界。
程處輝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魏徵身上。
「你們都做不到。」
「那你們告訴我。」
「一個命不久矣的將死之人……」
「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程處輝的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是啊。
一個命不久矣的將死之人。
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問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這……這……」
魏徵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他看看程處輝,又看看那張詭異的紙條,只覺得頭皮發麻。
「難道……難道闖進來的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