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滿臉希冀的尹天五人,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這趟出來,本來就嫌人手不夠,路上萬一有個什麼事,連個照應都沒有。
這倒好,直接送上門來五個保鏢。
雖然是土匪出身,但看他們的樣子,倒不像是窮凶極惡之輩。
而且這趟去南詔路途遙遠,多幾個人同行,安全上確實更有保障。
想到這裡,郭嘉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
「都起來吧。」
他淡淡地說道。
「跪著像什麼樣子,影響我食慾。」
尹天幾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他們知道,這事兒有戲!
幾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侷促地站在一旁。
「行了,都坐下吃飯吧,不然一會兒都涼了。」
郭嘉指了指凳子。
「你們的請求,我答應了。」
「不過我話說在前面,我只負責把你們帶到南詔王面前。」
「他願不願意見你們,收不收你們,那就是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明白,明白!」
尹天激動得搓著手,連連點頭。
「多謝郭先生!多謝郭先生!」
「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兄弟幾個永世不忘!」
一場原本可能充滿兇險的鴻門宴,就這麼變成了皆大歡喜的投誠會。
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
尹天幾人輪番給郭嘉敬酒,感激的話說了一籮筐。
郭嘉來者不拒,跟他們推杯換盞,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
第二天一大早。
郭嘉便帶著尹天、牧任、陳維、狄橫、孫肅五人,一行六人踏上了前往南詔的路。
陳斯則繼續留在客棧,處理後續的收尾工作,之後再與郭嘉在下一個約定地點匯合。
路上,郭嘉也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尹天幾人的底細。
果不其然,這五人都是孤兒,從小流浪,後來被一個老土匪收留,才在山上落了腳。
連名字都是後來自己胡亂取的。
他們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頂多就是劫點過路商旅的錢財,混口飯吃。
郭嘉問他們:
「你們山頭被端了,官兵就沒追殺你們?」
尹天苦著臉說:
「嗨,別提了。我們那山頭,鳥不拉屎的,窮得叮噹響。」
「官兵把山頭一圍,糧食一斷,我們自己就得餓死在裡面。」
「他們才懶得費勁追我們這幾條小雜魚呢。」
這下郭嘉徹底放心了。
這幾個人,背景乾淨,沒有後顧之憂,正是他需要的人手。
……
與此同時。
李麗質正坐在窗前,反覆看著一封已經有些褶皺的信。
她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心裡的那點不安,在這些溫暖的回憶里,慢慢消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疊好,收進一個精緻的木盒裡。
然後,她鋪開紙張,提起筆,決定給遠在京城的父皇母后寫一封信。
她想告訴他們,她在這裡很好。
她的夫君,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沒有嫁錯人。
這封承載著女兒家心事的信,快馬加鞭,跋山涉水。
足足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送到了京城,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手中。
御書房內。
李世民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哼!」
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沒好氣地對身邊的長孫皇后抱怨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寶貝女兒!」
「這信上寫了十句話,倒有八句是在夸程處輝那個臭小子!」
「說他英明神武,說他愛民如子,說他把南詔治理得井井有條!」
「朕看她這心,早就不向著我們大唐了!」
長孫皇后拿起信,溫柔地笑了。
她仔細地讀著信,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
「陛下,您這可就冤枉麗質了。」
她柔聲勸解道。
「女兒家,嫁了人,心裡自然是向著夫君的。」
「她在信里把處輝誇得天花亂墜,不也正說明,她過得很好,很幸福嗎?」
「這不正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嗎?」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長孫皇后,又看了一眼那封信,嘴角的肌肉抽動了幾下。
最終,那緊繃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是啊。
女兒過得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他嘆了口氣,靠在龍椅上,眼神有些複雜。
「你說……朕當初,是不是對那小子太苛刻了些?」
長孫皇后走到他身後,輕輕地為他按著肩膀。
「陛下是為了江山社稷,也是為了考驗他。」
「如今看來,處輝沒有讓您失望,也沒有讓麗質失望。」
李世民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再等等吧。」
「再等等,看看他還能給朕帶來什麼變數。」
……
一個半月後。
郭嘉一行六人,風塵僕僕,終於抵達了南詔的邊境城市。
看著眼前那座雄偉而又充滿異域風情的城池,尹天幾人都看呆了。
「乖乖,這就是南詔?」
「比咱們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座城都要氣派啊!」
郭嘉勒住馬韁,眯著眼打量著城門。
「行了,別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他回頭對幾人說道。
「計劃變一下。」
「我先進城去探探情況,順便聯繫一下王爺。」
「你們先在城外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我消息。」
「記住,別惹事。」
尹天幾人連忙點頭。
「先生放心,我們就在這兒等您,絕不亂跑!」
郭嘉點了點頭,獨自一人,策馬朝著城門走去。
程處輝的大營里,氣氛肅殺。
他正低頭看著沙盤,手指在上面緩緩移動,推演著各種戰局的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帳內。
「王爺。」
程處輝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郭嘉,進了南詔城。」
暗衛的聲音毫無起伏。
程處輝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不解。
「郭嘉?」
他怎麼會來這裡?
這個念頭在程處輝的腦子裡一閃而過。
這位前軍師,智計百出,但性子也同樣難以捉摸。
當初在京城,兩人亦師亦友,卻也因立場不同而分道揚鑣。
他來南詔,是父皇的意思?
還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是一個人?」
程處輝問道。
「是。獨自一人,騎馬入城,已經在城中最好的客棧住下。」
「繼續盯著。」
程處輝的語氣冷了下去。
「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一舉一動,都給本王盯死了。」
「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是。」
黑影再次消失,帳篷里又恢復了安靜。
程處輝卻再也看不進沙盤了。
他煩躁地在帳內踱著步。
郭嘉這個變數,來得太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