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如今的局勢,就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他正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
郭嘉的到來,很可能就是往這鍋水裡丟進了一塊滾燙的石頭。
這鍋水,怕是要徹底炸開。
兩天後,郭嘉的拜帖,就送到了程處輝的案頭。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程處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真是頭疼。
見還是不見?
見,他不知道郭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見,又顯得他心虛。
更重要的是……
程處輝的腦海里浮現出李麗質那張巧笑嫣然的臉。
為了安撫遠道而來的妻子,他特意安排了梁副將假扮成自己,在南詔城裡時不時地露個面。
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尤其是郭嘉。
這傢伙眼光毒辣,梁副將那點三腳貓的模仿,肯定瞞不過他。
萬一讓他撞見,再傳到麗質耳朵里……
程處輝不敢再想下去。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
看來這趟南詔城,自己是必須親自走一趟了。
他掀開帳簾,對著外面的親兵喊道。
「來人!去把魏徵將軍叫來!」
……
第四天。
南詔城的官驛里。
程處輝坐在主位上,神情有些不耐。
郭嘉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
「王爺,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程處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郭先生倒是清閒,還有功夫跑到我這窮鄉僻壤來遊山玩水。」
「怎麼,京城待膩了,想換換口味?」
話里話外,全是刺。
郭嘉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京城雖好,卻是個牢籠。」
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抬眼看向程處輝。
「我這人,懶散慣了,受不得拘束。」
「所以,我就來了。」
程處輝冷哼一聲。
「說得輕巧。」
「你當我這南詔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最好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
郭嘉打斷了他的話。
「王爺,我不是奉陛下之命來的。」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是來投奔你的。」
程處輝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郭嘉,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但是沒有。
郭嘉的眼神,坦然,且真誠。
「我累了。」
郭嘉嘆了口氣,
「在天子腳下,做什麼事都束手束腳。看似風光,實則不過是陛下手裡的一顆棋子。」
「沒勁。」
「我聽說王爺在南詔,開疆拓土,教化萬民,幹得風生水起。」
「我覺得,這裡才是我能施展拳腳的地方。」
程處輝沉默了。
郭嘉的才能,他比誰都清楚。
若能得他相助,無異於如虎添翼。
可這個人的心思,也同樣深不可測。
用他就像是握著一把雙刃劍。
「本王憑什麼信你?」
程處輝的聲音依舊冰冷。
郭嘉笑了。
「王爺可以不信我的人,但總該信我的眼光。」
「我郭嘉,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投奔王爺,是我這輩子,下得最大的一次賭注。」
程處輝的眼神閃爍了幾下。
良久,他終於鬆了口。
「好。」
「本王就信你一次。」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麾下的參將。至於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謝王爺!」
郭嘉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然後,他又坐了回去,臉上露出狡黠的笑。
「王爺,我這次來,還給您帶了份見面禮。」
「哦?」
「我帶來了五個人,都是些江湖草莽,但個個身手不凡,有萬夫不當之勇。」
郭嘉趁熱打鐵,
「他們如今就在城外候著,只等王爺一聲令下。」
程處輝瞥了他一眼。
這傢伙,還真是會順杆爬。
剛給了他個官,他就開始安插自己的人了。
不過,他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知道了。」
程處輝不咸不淡地應了一句。
「讓他們去軍營報導吧,直接編入兵籍。」
「是!」
郭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事情談完,程處輝一刻也不想多待,起身便離開了官驛。
他沒有回軍營,而是徑直朝著另一處宅院走去。
那是他為李麗質安置的住所。
剛一進門,就看到輕竹迎了上來。
「王爺!」
「公主呢?」
「公主在後院賞花呢。」
程處輝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後院。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李麗質正站在一株盛開的鳳凰花下,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那滿樹的火紅。
「麗質。」
程處輝輕聲喚道。
李麗質身體一僵,猛地回過頭來。
當她看清來人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夫君!」
她提著裙擺,飛奔著撲進了程處輝的懷裡。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不是說軍中事忙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
程處輝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溫軟,一顆堅硬的心,瞬間融化了。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又氣又心疼地說道。
「你這個傻丫頭。」
「誰讓你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
「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他的語氣里滿是責備,但手上的力道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李麗質在他懷裡蹭了蹭,仰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我想你了嘛。」
「我怕你在這裡吃不好,睡不好,還被人欺負。」
簡單的一句話,讓程處輝所有的火氣都煙消雲散。
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只能用更緊的擁抱,來回應這份愛意。
那天晚上,程處輝留在了李麗質的住處。
兩人相擁而眠,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直到天色微亮,程處輝才依依不捨地起身,悄悄離開了宅院,返回了軍營。
溫柔鄉是英雄冢。
他不能沉溺於此。
一回到大帳,程處輝立刻恢復了南詔王該有的樣子。
「魏徵!」
「末將在!」
魏徵大步走了進來。
「郭嘉帶來的那幾個人,到了嗎?」
「回王爺,已經到了,卑職已經將他們安置妥當。」
「查得怎麼樣了?」
程處輝問道。
「都查清楚了。」
魏徵遞上一份卷宗。
「和郭嘉說的一樣,這幾個人,以一個叫尹天的為首,之前都是黑風山的土匪。」
「後來被官軍圍剿,山寨被破,他們幾個僥倖逃了出來。」
「走投無路之下,才通過郭嘉的關係,前來投奔王爺。」
「背景很簡單,沒什麼問題。」
程處輝點了點頭,翻看著卷宗。
「告訴他們,既然跟了本王,就給本王收起以前那套土匪習氣。」
「在我這裡,只要有本事,肯賣命,就絕不會虧待他們。」
「讓他們跟著你,好好在軍中歷練。」
「是!」魏徵領命。
「末將這就去傳達王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