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輝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嗨,多大點事兒啊,岳父……啊不,陛下。」
他撓了撓頭,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那玩意兒,就是兒臣在藍田縣瞎琢磨出來的一個小玩意兒。」
「威力嘛,也就一般般。」
「不過……」
程處輝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陛下,這治水歸治水,帳,咱們可得算清楚。」
「為了研發這玩意兒,兒臣可是耗費了無數的腦細胞,那都是成本啊。」
李世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給氣笑了。
剛剛還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場面,怎麼一轉眼就變成市儈的商人了?
「你這臭小子!腦子裡除了錢,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
李世民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少給朕扯淡!快說!混凝土是什麼!」
程處輝嘿嘿一笑。
「陛下,這麼跟您解釋吧。」
「水泥,就是麵粉。」
「光有麵粉,做不成又硬又頂用的石頭疙瘩。」
「這混凝土,就是把麵粉,摻上沙子,石子,還有水,和在一起的……大蛋糕。」
他見李世民的臉色越來越黑,知道國庫是真的缺錢,便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兒臣也知道,國庫空虛,陛下您也不容易。」
「這樣吧。」
程處輝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為了給大唐分憂,兒臣願意吃個大虧。」
「這次的研發費用,您不用給現錢。」
「您就把這渭水,還有以後大唐境內所有河道里那些沒人要的河沙,石子。」
「全都包給兒臣來經營。」
「您看,那些玩意兒扔在河裡也是白扔,給我,還能抵工程款。」
「我血虧,但大唐,絕對穩賺不賠啊!」
「程處輝。」
「你當真有把握?」
程處輝抬起頭,迎上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嘴角露出笑容。
「回陛下,十成。」
「十成?」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一挑,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
「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
「治水非同兒戲,黃河一旦決堤,便是千里澤國,生靈塗炭。」
「這後果,你擔得起嗎?」
程處輝臉上的笑容不減。
「陛下,您還記得土豆和玉米嗎?」
他忽然提起了兩樣毫不相干的東西。
李世民微微一愣。
「當初處輝說此物畝產千斤,可解百姓饑饉之憂時,朝堂之上,同樣無人相信。」
「可結果呢?」
程處輝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不像是再談論國之大事。
「現在,誰家地里不種上一點,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新事物嘛,總是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
「陛下,臣以為,這水泥和混凝土,就跟當初的土豆一樣,看著不起眼,用起來……嘿,真香!」
李世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個臭小子,在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思耍寶。
他的臉色重新沉了下來。
「那是農事,風調雨順,是你的運氣。」
「朕承認,你小子運氣一向不錯。」
「但治水,靠的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本事!」
「你說的水泥、混凝土,朕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你讓朕如何信你?」
面對李世民的質問,程處輝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向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迴蕩在整個太極殿。
「陛下,臣無法向您證明水泥之法的奇效。」
「但臣可以向您,向大唐的萬千百姓,立下軍令狀!」
「此次治水,臣願以身家性命作保!」
「若渭水兩岸,有一戶百姓因臣之法而流離失所,有一畝良田因臣之過而被河水吞噬。」
「不用陛下開口,我程處輝,自刎於渭水之畔,以謝天下!」
「我程家,願散盡家財,賠償百姓所有損失!」
這番話,擲地有聲。
李世民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死死地盯著程處輝,想從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一絲一毫的心虛。
可是,沒有。
那雙眼睛裡,只有堅定。
良久。
李世民緊握著扶手的手,緩緩鬆開。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
「朕,就信你這一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決斷。
「全力去做。」
「不要讓朕失望,更不要讓渭水兩岸的百姓失望。」
程處輝深深一揖。
「臣,遵旨!」
「定不辱命!」
他直起身,眼珠子一轉,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臉。
「那個……陛下。」
「既然您都同意了,那臣剛才提的那個,關於河沙、石子的經營權……」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秒變臉的德行,又好氣又好笑。
剛剛還一副要為國捐軀的悲壯模樣,轉眼就惦記上自己的生意了。
這小子,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准了!」
李世民沒好氣地擺了擺手。
「此次治水所需的一切河沙石子,皆由你調配。」
「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了。」
程處輝嘿嘿一笑。
「陛下聖明!」
「臣還需要兵部的支持,調動一部分府兵,協助挖掘河道,搬運材料。」
「另外,臣還需要一個幫手。」
「哦?」
李世民來了興趣。
「什麼人?」
「一個懂天象的。」
程處輝解釋道。
「治水需要看天吃飯,若能提前預知天氣變化,便能事半功倍。」
李世民點了點頭。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他目光一轉,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聽令!」
程咬金聽到立刻挺直了腰板,走了進來,聲如洪鐘。
「臣在!」
「朕命你為此次黃河治理主帥,全力協助程處輝,但有差遣,不得有誤!」
這是李世民給程處輝上的另一道保險。
「臣,領旨!」
程咬金咧開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
他娘的,這下看誰還敢使絆子!
李世民又喊道。
「袁天罡。」
太史局監正,袁天罡,緩步進來。
「臣在。」
「你對程處輝,如何看?」
袁天罡微微抬眼,渾濁的目光落在程處輝身上,仿佛要將他看透。
片刻之後,他緩緩搖頭。
「回陛下。」
「深不可測。」
四個字,讓整個朝堂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連袁天罡都看不透的人?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袁天罡繼續說道。
「不過,臣倒是可以為陛下舉薦一人,協助程公子。」
「臣的師弟,李淳風,於天象之道,頗有心得。」
「有他從旁觀測氣象,可保萬無一失。」
「此外……」
袁天罡話鋒一轉,意有所指。
「李淳風於水利營造,也略知一二,若有萬一,也可從旁拾遺補缺。」
這話說的很委婉。
但李世民瞬間就聽懂了。
派李淳風過去,既是輔助,也是監視。
更是一張底牌。
萬一程處輝真的搞砸了,李淳風可以立刻接手,將損失降到最低。
「好!」
李世民當即拍板。
「就依你所言。」
「傳朕旨意,命太史局李淳風,即刻動身,前往渭水,聽候程處輝調遣。」
至此,事情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