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街事件,以日本人公開道歉和狼狽收場告終。
張漢卿不僅沒有受到絲毫打擊,反而在全東北,乃至全國,都樹立起一個堅決抗日,智勇雙全的正面形象。
民心所向,大勢已成。
趁著這股風潮,張學良在奉軍內部的整編改革,再無人敢有異議。
士官講武堂,辦得如火如荼。
新式武器生產,在解決了內部奸細後,也逐漸走上正軌。
一支充滿朝氣的奉軍,正在遼闊的黑土地上,悄然崛起。
張漢卿知道。
日本人這次吃了大虧,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的反撲,必然會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
他需要更多盟友,需要將奉系的根基,扎得更深。
這天,張作霖把張漢卿叫到書房。
沒有談論軍國大事,反而聊起家常。
「漢卿啊,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七了。」
張作霖抽著雪茄,煙霧後面,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鳳至是個好媳婦,給你把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
但是我們張家,家大業大,一個媳婦,還是少了些。」
張漢卿一聽,就知道他爹想說什麼,頭皮發麻。
「爹,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給你,再尋門親事。」
張作霖把雪茄往菸灰缸一按,「不是給你納妾,是給你,也給咱們奉系,找一個強大助力。」
從抽屜里,拿出張照片,遞給張漢卿。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洋裝,面容姣好,氣質出眾的年輕女子。
「山西,閻百川的長女,閻慧卿。」
張作霖說道,「百川(閻錫山的字)這個人,雖然雞賊,但實力不容小覷。
幾十萬晉綏軍,控制著山西、綏遠、河北大片地盤,是我們和南京老蔣之間,重要的緩衝。」
「爹,您是想,和閻錫山聯姻?」
「沒錯。」張作霖點點頭,「現在天下大勢,越來越亂。
南邊的老蔣,北伐成功後,野心越來越大,總想著統一全國。
東邊的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我們奉系,雖然占據東北,終究是孤掌難鳴。」
「如果我們能和閻錫山結成親家,那整個北方,就是鐵板一塊。
到時候,南可以壓制蔣介石,東可以震懾日本人。我們進可問鼎中原,退可割據北方,立於不敗之地!」
張作霖算盤,打得很精。
這是典型的舊軍閥思路,用聯姻方式,來鞏固政治聯盟。
放在以前,張漢卿或許會覺得,是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他的眼光,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
「爹,恕兒子直言。」張漢卿將照片放下,搖搖頭,「這門親事不能結。」
「為什麼?」張作霖眉頭一皺,「你看不上那丫頭?
我可聽說,閻慧卿是留過洋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配你綽綽有餘。」
「不是因為這個。」張漢卿解釋道,「爹,閻錫山這個人,您了解。
他是個典型的投機主義者,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我們和他聯姻,他得了好處,未必會真心和我們站在一起。」
「歷史上,中原大戰,他先是聯合馮玉祥反蔣,一看形勢不對,立刻就倒向蔣領袖。
這樣的人,靠不住。」
「更重要的是,」張漢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廣闊的華夏版圖,聲音沉重。
「爹,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南京蔣中正,也不是山西的閻百川。我們的敵人,只有一個。」
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右上方。
「是日本!」
「我們所有的力量,都應該用來對付這個心腹大患。而不是耗費在無窮無盡的軍閥內戰,和這些虛無縹緲的政治聯姻上。」
「軍閥割據,只會讓國家四分五裂,給日本人,留下可乘之機!」
只有整個華夏,擰成一股繩,我們才有希望,打敗日本人,把他們從我們的土地上,徹底趕出去!」
這番話,振聾發聵。
張作霖看著兒子,手中的雪茄菸灰落了一地。
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跟不上兒子的思路了。
他想的,是如何在亂世中,保住張家基業,最好能更上一層樓。
他兒子想的,卻是整個國家,整個民族未來。
「那……依你看,該怎麼辦?」張作霖聲音有些乾澀。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張學良說道,「爹,聯姻,不是不可以。
但我們的眼光,不能只盯著那些大軍閥。」
他想了想,提出一個讓張作霖,意想不到的名字。
「爹,我聽說,廣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最近和南京的蔣中正,鬧得很不愉快。
桂系的部隊,戰鬥力很強,而且他們一直主張堅決抗日。」
「還有,南方的宋子文,山西的孔祥熙,他們是江浙和山西財團代表,控制著國家的金融命脈。
如果我們能和他們建立聯繫,甚至結成親家……」
「胡鬧!」張作霖打斷他,「李宗仁、白崇禧,那是蔣中正的死對頭!
和他們走近,不等於和南京政府,徹底撕破臉嗎?」
「撕破臉,又如何?」張漢卿反問,「爹,您以為,我們不易幟,不換面旗子,蔣中正就把我們當自己人?
哪怕咱們改弦易幟了,他還是無時無刻,想著削弱我們,吞併我們。」
「我們和桂系,和江浙財團合作,不是為了反對蔣中正。
而是為形成一股,足以制衡他的力量。一股在抗日問題上,能夠逼著他,和我們站在一起的力量!」
「爹,未來的華夏,需要的不是獨裁者。而是一個能夠容納不同聲音,一致對外的,聯合政府!」
張作霖徹底沉默了。
坐在虎皮椅上,看著窗外,久久不語。
感覺自己腦子裡,那套根深蒂固,關於權謀,地盤,利益的舊觀念,正在被兒子這番話,一點一點,衝擊得支離破碎。
過了許久,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你的這些想法……太大,也太遠。」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這時門外,管家匆匆跑了進來。
「大帥,少帥,楊宇霆楊總參議求見。」
楊宇霆?
他來幹什麼?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疑惑。
「讓他進來。」
楊宇霆走進書房,先恭敬地給張作霖和張漢卿行了禮後。
開門見山的說道。
「大帥,少帥,宇霆此來,是為一門親事。」
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庚帖,雙手奉上。
「宇霆斗膽,想為小女,和少帥的三公子陸琳,定一門娃娃親。」
什麼?!
張作霖和張漢卿,愣住了。
楊宇霆,竟然要和張家,結為兒女親家?
這是,徹底投誠?還是……另有所圖?
張漢卿看著楊宇霆恭順的臉,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楊宇霆這隻老狐狸出招了。
而且這是一步誰也無法拒絕的出招。
答應,就等於接受他的投誠,士官派勢力,將與帥府,徹底捆綁。
拒絕,就是不給這位已「改過自新」的元老面子,會寒了舊部的心,顯得張作霖,刻薄寡恩容不下人。
好一招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