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下血與火,將黎明前的地平線,燒成了一片恐怖的暗紅色。
炮彈拖拽著長長的尖嘯如憤怒的鐵鳥,
一頭扎進奉軍陣地掀起沖天的煙柱和殘缺的肢體。
關東軍第二師團這支曾在日俄戰爭中,打出赫赫凶名的精銳此刻如出閘的猛獸,
向著錦州城發起了潮水般的進攻。
師團長多門二郎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前,舉著望遠鏡,臉上帶著大仇得報的殘忍笑容。
在他看來這場戰鬥,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奉軍所謂的防線,在帝國無敵的勇士面前如入無人之境,上次恥辱的失敗是過分自大導致的,這次帶著怒火雪恥。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在占領錦州後,如何迅速南下將整個華北,
都納入大日本帝國的版圖。
「報告師團長閣下!我軍先頭部隊,已成功突破支那軍第一道防線!」
「喲西!」
多門二郎滿意點點頭。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多久。
就在他的先頭部隊剛衝進那片,看似已經被炮火完全犁平的陣地時。
異變,發生了。
陣地兩側那些被炸塌的土堆下,突然掀開了數十塊,蓋著偽裝網的厚鋼板。
緊接著一挺挺嶄新的,捷克式輕機槍從地底,探出了黑洞洞的槍口。
它們像一群老鼠鑽出來,在同時噴吐出了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交織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網。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日軍士兵,連慘叫聲都沒來不及發出,就被成片成片掃倒。
鮮血染紅了黑土地。
「納尼?!」
多門二郎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地堡!是支那人的永備工事!」
身邊的參謀長,失聲驚叫起來。
「他們怎麼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修建如此堅固的,交叉火力點!」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戰前情報!
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還在後面。
就在他們的步兵被那突如其來的,密集火力死死壓制在陣地前時。
天空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引擎轟鳴聲。
「是我們的飛機嗎?」一名日軍軍官下意識抬頭望去。
回答他的是。
數十架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奉天一式」驅逐機,
如同盤旋的鷹群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投下的不是炸彈。
而是一個個鐵桶。
鐵桶在半空中,就爆裂開來。
黏稠的黃褐色的液體,如同暴雨般潑灑下來,覆蓋了整個日軍的衝鋒隊列。
「是……是油?」
一名日軍士兵,被淋了一身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天空中,又飛來了第二波飛機。
這一次它們投下的是,無數燃燒著的小火種。
「轟——!」
一瞬間整個戰場,變成了一片火海。
凝固汽油彈!
張漢卿直接將這個,本該在十幾年後才出現在太平洋戰場上的,
大殺器提前搬到了錦州的戰場上。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無數的日軍士兵,在烈火中翻滾著掙扎著,最終變成了一具具焦黑的人形木炭。
多門二郎,呆呆看著眼前這如煉獄般的景象。
他的恐懼記憶又浮現了,手腳冰涼。
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上次那種單兵作戰能力的軍隊。
而是一支武裝到了牙齒,打法狠辣無比的,新出現的魔鬼之師!
東京,陸軍參謀本部。
氣氛,壓抑
白川義則,和一眾陸軍高層死死盯著,那台不斷吐出最新戰報的電報機。
「錦州方向,第二師團進攻受挫傷亡慘重……」
「我航空兵與奉軍飛機,在錦州上空遭遇,我軍損失戰機十一架對方……對
方零傷亡……」
「駐朝日軍第一師團,在渡過鴨綠江時遭到奉軍遠程重炮的飽和式轟炸,
先頭部隊,幾乎全軍覆沒……」
一份份如噩耗的戰報,讓這些不久前還叫囂著,
要「三個月滅亡支那」的戰爭狂人們,如墜冰窟。
輸了。
戰爭,才剛剛開始不到六個小時。
他們,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八嘎呀路!」
白川義則,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狀若瘋虎。
「張漢卿!他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武器!這些戰術!」
「為什麼我們的情報部門,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官,神色慌張跑了進來。
「報告大臣閣下!元老西園寺公望大人,在官邸召集緊急會議!
要求所有內閣成員和陸海軍大臣,立刻前往!」
西園寺公望!
那個被譽為「日本政壇不倒翁」的,三朝元老!
白川義則,心頭一沉。
這位一向主張對華「溫和」,反對軍事冒險的老人,在這個時候突然出面。
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
預感到一場更大的政治風暴,即將在東京拉開序幕。
奉天地下指揮中心。
與東京的愁雲慘霧,截然不同。
這裡,洋溢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少帥!錦州大捷!」
郭松齡抓著一份戰報,衝到張漢卿面前,激動得滿臉通紅。
「開戰六小時,初步統計,我們已經殲敵超過五千人!我軍傷亡不足三百!」
「空軍更是打出了,十一比零的輝煌戰績!」
「他奶奶的!痛快!這輩子就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指揮中心裡,參謀和將領,都歡呼了起來。
用崇拜的目光。
看著少帥說道,您一手締造了這場奇蹟的勝利!
顧維鈞,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
他已經看到在不久後的日內瓦,自己將如何把這份沾著血的戰報,
狠狠甩在日本外交官的臉上。
然張漢卿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只是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日軍主力的藍色旗幟。
輕輕搖搖頭。
「這,只是開胃菜。」
他轉過頭,看向郭松領和一眾興奮的將領。
「告訴前線的弟兄們,不要驕傲。」
「多門二郎,雖然蠢。
但關東軍的,那些老鬼子還沒出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如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頭上。
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傳我命令。」
「命令,傅作義的第二合成旅,加快速度!
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必須給我穿插到葫蘆島!」
「要徹底斷了關東軍的海上退路!」
「命令獨立特戰旅,立刻對關東軍的所有,後勤補給線展開全面破襲!」
「鐵路、橋樑、軍火庫!凡是能炸的都給我炸上天!」
「我要讓錦州城下的每個日本兵,都變成沒吃沒喝沒子彈的睜眼瞎!」
「還有,」他看向戴安瀾。
「你親自帶隊,去一趟。」
「我要你,再一次把多門二郎的,師團指揮部,給我端了。」
「記住,我要活的。」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所謂『無敵』的關東軍師團長,
是怎麼第二次跪在我面前,當俘虜的!」
一道道更加狠辣、更加大膽的命令從他口中發出。
一場針對整個關東軍的,巨大絞索正在緩緩收緊。
錦州的血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