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北岸,廣袤無垠的西伯利亞荒原。
寒風如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刮在人的臉上,生疼。
張作霖,裹著一件厚厚的貂皮大氅,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
看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白色世界。
他有些後悔了。
他沒想到,北邊的天,竟然這麼冷。
滴水成冰,哈氣成霜。
那些跟著他,從溫暖的奉天,一路北上的老兄弟們,一個個都凍得跟三孫子似的。
要不是靠著少帥,臨行前,給他們準備的那些,特製的棉衣和烈酒。
恐怕,這支隊伍,還沒看到俄國人的影子,就得先凍死一半。
「他娘的,這鬼地方,連個鳥都看不見。」
張作霖,往結了冰的手套上,哈了一口熱氣,罵罵咧咧說道。
「報告大帥!」
一名負責前出偵察的騎兵,從遠處飛馳而來,戰馬的鼻孔里,噴出大團的白氣。
「前方十里,發現一座村莊!」
「哦?」
張作霖,精神一振。
「有村莊,就有人。
走,過去看看!」
他,一夾馬腹,率領著,由數百名衛隊組成的先頭部隊,
向著村莊的方向,策馬而去。
然而,當他們,靠近村莊時。
迎接他們的,不是熱情的歡迎。
而是,冰冷的槍口。
「砰!砰!砰!」
村莊裡,突然響起了,雜亂的槍聲。
幾名,沖在最前面的奉軍騎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有埋伏!隱蔽!」
張作霖,身邊的衛隊長,大吼一聲,猛地將他,從馬背上撲倒。
子彈,擦著張作霖的頭皮,飛了過去,將他頭上的狗皮帽子,打飛了出去。
「他奶奶的!」
張作霖,從雪地里,爬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勃然大怒。
「敢,跟老子動槍子兒?」
「給我打!狠狠打!」
「把這村子,給老子,夷為平地!」
他帶來的,可不是普通的士兵。
而是,從整個東北軍里,精挑細選出來的,百戰老兵。
他們,雖然被凍得夠嗆,但戰鬥素養,卻絲毫沒有下降。
在軍官的指揮下,他們迅速,散開隊形,尋找掩體,架起機槍,
對著村莊,展開了猛烈的還擊。
一時間,槍聲大作。
子彈,如暴雨般,在村莊內外,來回穿梭。
村莊裡的抵抗,異常頑強。
他們的火力,雖然不如奉軍猛烈,但槍法,卻極為精準。
顯然,也是一群,久經戰陣的,老手。
「大帥,不對勁啊。」
衛隊長,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皺著眉頭說道。
「聽這槍聲,不像是,俄國俄軍的莫辛納甘。」
「倒像是,咱們以前用過的,『水連珠』。」
張作霖,也聽出來了。
這,是沙俄時期的,制式步槍。
「難道,是白俄的殘匪?」
他,正疑惑間。
村莊裡,突然,衝出了一支,大約百人左右的騎兵。
他們,揮舞著馬刀,嘴裡,發出「烏拉」的怪叫,
向著奉軍的陣地,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白人軍官。
他的眼神,如受傷的野獸,充滿了瘋狂和絕望。
「來得好!」
張作霖,不驚反喜。
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硬碰硬的對決。
他一把搶過,身邊衛兵的機槍,架在石頭上,對著那群,
衝過來的騎兵,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涌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白俄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
奉軍的機槍陣地,也同時開火。
密集的彈雨,瞬間,在白俄騎兵的隊伍里,犁出了一條,血肉胡同。
那名,為首的白人軍官,身中數槍,卻依舊死死抓著馬的韁繩,衝到了奉軍陣地前。
他,舉起馬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
「為了,沙皇!」
然後,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村莊裡,殘存的武裝人員,在看到自己的首領,
戰死之後,很快就放棄了抵抗,舉手投降。
張作霖,帶著人,走進了村莊。
村子裡,除了那些,穿著破爛軍裝的武裝人員外。
剩下的,都是些,面黃肌瘦的,老人、婦女和孩子。
他們,看著這些,黃皮膚的東方軍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麻木。
張作霖,讓人把那些,投降的白俄士兵,都押了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些,高鼻深目,卻又形容枯槁的俘虜。
用他那,帶著東北口音的俄語,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一個,看上去,像是副官的白俄軍官,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仇恨和不甘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這些,赤匪的走狗!」
「我們是偉大的,俄羅斯帝國的軍人!」
「我們,就算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向你們這些,
布爾什維克的異教徒,投降!」
「赤匪?」
張作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華貴的貂皮大氅。
又指了指,身後那些,裝備精良,軍容整齊的奉軍士兵。
「你他娘的,哪隻眼睛,看見我們,像赤匪了?」
「全世界的赤匪,都湊到一塊兒,有老子這麼闊氣嗎?」
那名白俄副官,也愣住了。
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支,從裝備到氣質,都與他們印象中,
那些窮得叮噹響的俄國俄軍,截然不同的軍隊。
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了。
「那……那你們,到底是誰?」
張作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用一種,極為裝逼的語氣,說道。
「聽好了。」
「老子,是華夏民國,東北保安總司令,陸海空大元帥,張作霖!」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連串響亮的頭銜,能把對方,給鎮住。
沒想到,那名白人軍官。
在聽到「張作霖」三個字後,眼睛,猛地一亮。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您……您就是,那個統治著滿洲利亞的,『東北王』,張作霖大帥?」
「哦?」張作霖,有些意外。
「你,聽說過老子?」
「當然!」那名副官,激動得,滿臉通紅。
「您的威名,在整個遠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們……我們,早就聽說,您是堅定的,反赤派!
是我們沙皇陛下,最忠實的朋友!」
「大帥閣下!」
他突然,單膝跪地。
「我格里戈里·謝苗諾夫,原俄羅斯帝國,外貝加爾哥薩克軍,最高阿塔曼。」
「懇求您,收留我們!」
「只要您,能給我們一口飯吃,給我們武器彈藥。」
「我們,願意為您,效忠!」
「我們,願意成為您手中,最鋒利的馬刀!為您,去撕碎那些,該死的赤匪!」
謝苗諾夫?
張作霖,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想起來了。
這個傢伙,不就是當年,在遠東,被日本人扶植起來的,那個白匪頭子嗎?
後來,被俄國俄軍,打得跟狗一樣,到處流竄。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碰上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喊打喊殺。
後一秒,就跪地求饒的,所謂「阿塔曼」。
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想起了,小六子,在臨行前,跟他說過的話。
「用俄國人,去打俄國人。」
他當時還覺得,這事兒,有點玄乎。
現在看來,簡直神了。
「起來吧。」
張作霖,走上前,親自,將謝苗諾夫,扶了起來。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用一種,極為豪爽的語氣說道。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張作霖的兄弟了。」
「吃的,穿的,武器,彈藥,老子,都包了!」
「只要,你們跟著我,好好干。」
「我保證,不出三年,就讓你們,重新殺回赤塔!奪回,你們失去的一切!」
謝苗諾夫,看著張作霖,那張充滿了豪情的土匪臉。
感動得,熱淚盈眶。
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自己,在眼前這位,東方梟雄的幫助下,
東山再起,重現輝煌。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自己,和他的這支哥薩克騎兵。
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奉天,帥府。
張漢卿,看著手中,那份從北邊,發回來的捷報。
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他老爹,雖然有時候,腦迴路清奇。
但論起情商和收服人心,駕馭這群桀驁不馴的梟雄本事。
整個華夏,恐怕,都找不出第二個。
「櫻花」的棋子,已經落下。
老爹在北邊,也站穩了腳跟。
一切,都在按照他,最完美的劇本,上演著。
然而,就在這時。
楊宇霆,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絕密情報,臉色煞白,沖了進來。
「少帥!」
「出事了!」
「東京方面,傳來消息!」
「關東軍的那些少壯派,因為錦州慘敗,已經徹底瘋了!」
「他們正在秘密串聯,準備發動一場,針對整個日本政府的,軍事政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