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帥府。
統帥部作戰指揮室。
室內空氣像是被抽乾。
牆上那幅遠東軍事地圖,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是簡單的山川河流,
而是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由鋼鐵與艦炮織成的死亡之網。
「封鎖……整個華夏的海岸線!」
郭松齡反覆咀嚼著這十個字,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這位跟隨張漢卿,從奉天一路打到西伯利亞,
見慣了屍山血海的奉軍戰神,此刻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蒼白。
「少帥,這……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聲音嘶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東北是我們的根基,而大連和旅順就是我們通向世界的命脈!
一旦被封鎖我們生產出來的武器、大豆、煤炭運不出去,
外面先進的設備、稀有的礦產也運不進來。
不出三個月,我們整個工業體系,就得癱瘓!」
「這比直接向我們宣戰,還要惡毒!
日本人這是要活活把我們困死、餓死在這東北啊!」
楊宇霆的面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比郭松齡更懂得這背後的經濟帳。
剛在張漢卿的授意下,整合了東北的金融發行了新幣,建立了以工業和糧食為本位的經濟循環。
這一切,都建立在「貿易」這兩個字上。
沒有了貿易,所有的金融構想都將是空中樓閣,不堪一擊。
「少帥,我們必須反擊!」
楊宇霆向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新組建的海軍雖然還未成型,但魚雷快艇和潛艇部隊已經具備初步戰力!
就算拼光了,也必須撕開他一道口子!」
指揮室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張漢卿沒有看他們,只是靜靜凝視著地圖。
手指緩緩划過那條漫長曲折的海岸線,從鴨綠江口一直延伸到北部灣。
「你們說如果一頭鯊魚,要封鎖整片海洋它會怎麼做?」
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郭松齡和楊宇霆對視一眼,都不明白少帥為何有此一問。
「它會用它鋒利的牙齒,撕碎任何敢於闖入的船隻。」
郭松齡憑著軍人的直覺答道。
「不。」
張漢卿搖搖頭。
「它會先找到這片海洋里,最大、最肥美的那條魚。
然後當著所有魚的面,一口一口將它活活吞掉。」
「用這種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來宣告它的統治權。」
手指重重落在地圖上的位置。
旅順。
大連。
「這裡,」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有力,「就是日本人選中的那條用來祭旗的魚。」
「他們不是要封鎖,他們是要占領。」
「他們要奪走我們唯一的出海口拔掉我們海軍的根,徹底把我們變成一個內陸的囚徒。」
「然後再慢慢欣賞我們,在這座巨大的囚籠里如何掙扎如何死去。」
這番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郭松齡和楊宇霆腦中的迷霧。
讓他們明白了日本人這步棋,真正的歹毒之處。
原來佯攻西伯利亞是假,封鎖海岸線是虛。
真正的殺招,是集結帝國海軍的全部主力,以雷霆萬鈞之勢攻占整個遼東半島!
「少帥!我立刻帶第一、第三合成旅,前往旅順布防!」
郭松齡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我們就算用人命填也絕不能讓小日本的陸戰隊,踏上我們的碼頭一步!」
「晚了。」
張漢卿的回答,再次讓眾人心頭一沉。
「等你的部隊趕到日本人的炮彈,恐怕已經落在旅順港了。」
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兩位已經心急如焚的臂膀,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
「日本人以為,他們在第五層。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早就在大氣層等著他們了。」
走到指揮室中央的沙盤前,猛地將上面覆蓋的蒙布一把扯下!
一座無比精細的,遼東半島全境的立體沙盤,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沙盤上從大連到旅順,再到丹東的漫長海岸線上,密密麻麻地,插著數百面紅色的小旗。
每一面小旗都代表著一座,早已建成的永固式鋼筋混凝土防禦工事。
「這……這是?!」
郭松齡和楊宇霆,看著這顛覆他們認知的沙盤,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從未聽說過,東北有如此龐大的海岸防禦工程!
「從一年前,我讓你們開始大規模採購水泥和鋼材的時候,這個計劃就已經啟動了。」
張漢卿聲音里,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我把它,命名為『永不沉沒的航母』計劃。」
「我將整個遼東半島,打造成了一座布滿了炮台、地堡、雷區和反登陸障礙的,巨型海上要塞。」
「將整整一百二十門,從德意志克虜伯工廠定製的,305毫米口徑的超級岸防炮,早已部署在沿海的山體之內。
炮口,用偽裝網和液壓平移門進行掩護。
日本人的飛機,就算貼著海面飛也發現不了。」
「用整整三萬枚,最新式的感應水雷,也已經由我們的潛艇部隊,布設在了所有可能的登陸航道上。」
「我們新建的五個航空團,三百架掛載了魚雷和重磅航彈的攻擊機,
也早已轉場至丹東和大孤山的野戰機場,二十四小時待命。」
「現在整個遼東半島,就是一個巨大的,為日本聯合艦隊量身定做的超級絞肉機。」
「他們在海面上,看到的所有防禦工事,都是我故意留給他們的假的。」
「而他們看不到的,才是真正為他們準備的死亡盛宴。」
聽著張漢卿的敘述,郭松齡和楊宇霆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敬畏。
原來從一年前開始,少帥就已經在為今天布這個局了。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甚至還在為那些水泥和鋼材的龐大開銷而暗自咋舌。
誰能想到這些東西,竟然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築成了一道,
足以讓世界第一流的海軍,都撞得頭破血流的鋼鐵長城!
「少帥,您……您真是神了!」
郭松齡由衷地感嘆道。
「我不是神。」
張漢卿搖搖頭,「我只是比他們更了解,戰爭的殘酷。」
「也更了解,我們這個對手的貪婪與瘋狂。」
拿起指揮桿,指向沙盤。
「命令!」
「所有岸防炮台,進入一級戰備!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命令所有航空團,完成最後的掛彈出勤準備!」
「命令駐守遼東的第二、第四合成旅,進入預設陣地做好反登陸作戰準備!」
「另外,」
看向楊宇霆,「立刻給南京給桂系,給所有地方軍閥發電。」
「就說日寇集結重兵,欲圖我遼東國難當頭存亡在此一舉。」
「請他們,立刻出兵南北夾擊,共赴國難!」
「他們……會來嗎?」
楊宇霆有些猶豫。
「他們不會。」
張漢卿笑了,「但我們必須這麼做。」
「我要讓全國的百姓都看到,在國難當頭的時候是誰在浴血奮戰。
又是誰在隔岸觀火,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一仗我們不光要打贏在戰場上,更要贏在人心上。」
布置完一切張漢卿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陰沉的天空。
一場決定國運的史詩級大海戰,即將在他親手打造的棋盤上拉開序幕。
就在這時機要秘書,再次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
「少帥,絕密情報!」
「日本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已經出現在大連外海!」
「他們的總指揮官,是……」
秘書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被這個名字的分量,給壓得喘不過氣。
「海軍軍令部總長,伏見宮博恭王。」
「並且他們的艦隊裡,還出現了一艘,我們從未見過的新式戰艦。」
「根據我們情報人員的描述,那艘船的體型遠超『長門』號,上面沒有主炮只有一條長長的平直的甲板。」
「航空母艦……」
張漢卿的瞳孔,驟然收縮。
日本人竟然提前,把這個劃時代的「大殺器」給造了出來。
看來歷史的軌跡,因為他的到來,已經發生了不可預知的偏轉。
這場仗比他想像中,還要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