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平樂在院裡練太極拳,小身板搖搖晃晃的,活像只學走路的小鴨子。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在她臉上投下斑斑點點的光。
"哥,你看我這招『白鶴亮翅』像不像?"她單腿站著,晃晃悠悠的。
李平安靠在門框上笑:"像只撲騰的雛雞。"話沒說完,平樂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哥!"她鼓著腮幫子瞪他。
李平安趕緊扶起妹妹,給她拍掉身上的土:"好好練,哥回來檢查。"他抬頭看看日頭,"記得鎖好門,誰敲都別開。"
平樂拽住他衣角:"哥,早點回來。"
老趙已經在茶館等著了。見李平安進來,他推過一碗茶:"嘗嘗,剛沏的茉莉香片。"
李平安抿了一口,茶香沁人:"什麼事這麼急?"
老趙壓低聲音:"周世昌那老小子,死前還在幫日本人倒騰古董。現在鬼子投降了,那些寶貝卻不知去向。"
茶杯在李平安手裡頓了頓:"警察局不是在查周府案子嗎?"
"明查案子,暗找古董。"老趙冷笑,"有些人啊,鬼子在時當漢奸,鬼子走了還在替他們擦屁股。"
李平安望向窗外。街對面幾個孩子在抽陀螺,笑聲清脆得很。他想起答應平樂要開繡莊的約定。
"老趙,我剛找回妹妹…"
"我懂。"老趙嘆氣,"可那些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不能眼睜睜看著流到海外去。"
茶涼了。李平安摸著茶杯上的裂紋,想起東北山林里那些為保護文物犧牲的弟兄。
"需要我做什麼?"
"查清文物去向。"老趙眼裡閃過欣慰,"我們會派人保護平樂。"
分別時,老趙塞過來個地址:"這是我表妹家,萬一有事,可以托她照應。"
李平安去糧店買了白面,又稱了二斤豬肉。路過銀樓時,他駐足看了會兒,給平樂買了支木梳——小姑娘都愛美。
回家路上,他總覺得有人跟著。拐進胡同時,他假裝繫鞋帶,瞥見個戴禮帽的影子閃進牆角。
"陰魂不散。"他嘀咕著,故意多繞了幾圈才回家。
平樂正在灶前炒菜,鍋里噼啪作響。見哥哥回來,舉著鍋鏟笑:"哥,我學會炒白菜了!"
晚飯很豐盛:紅燒肉、炒白菜、白米飯。平樂吃得滿嘴油光,眼睛卻老瞟哥哥。
"樂兒,哥可能要忙事情。"李平安給她夾了塊肉,"有時可能不在家,你…"
"我知道。"平樂低頭扒飯,"哥是幹大事的人。"
李平安心裡發酸,掏出木梳:"給你的。要是遇到急事,就去這個地址找趙阿姨。"他把紙條塞進妹妹手心,"記住,誰問都說我是拉黃包車的。"
平樂攥緊紙條,銀簪在燈下閃著光:"哥,我會好好看家。"
夜裡,李平安睡不著。他聽見隔壁有啜泣聲,輕手輕腳推開門。
平樂抱著枕頭在哭。見他進來,慌忙擦臉:"哥,我沒事…"
李平安在床邊坐下,像小時候那樣拍她的背:"哥答應你,這是最後一趟。等辦完事,咱們就開繡莊。"
平樂把頭埋在他肩上:"我怕…怕哥像爹娘那樣,一走就回不來了…"
月光照在窗台的銀簪上,亮晃晃的。
第二天開始,李平安天天"拉活"。他蹬著以前收進空間的黃包車,專往古玩店和碼頭跑。
有時在警察局門口等客,聽黑皮警察閒聊。
"王局長這幾天脾氣真爆。" "能不急嗎?日本那邊天天催…" "要我說,那些破罐子還不如砸了…"
李平安默默記在心裡。有天傍晚,他拉了個穿和服的日本人。那人提著皮箱,在車上不停看表。
"先生去哪?"李平安用生硬的日語問。
日本人愣了一下:"你會日語?"
"以前給太君拉過車。"李平安賠笑。
日本人放鬆警惕,說了個地址。是前清貝勒府改的招待所。
後來李平安常在那附近轉悠。他發現每周三下午,都有輛黑色轎車來接日本人。
有天他假裝車壞了,蹲在路邊修車。轎車經過時,他看清后座坐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國男人。
是警察局的孫科長!
他悄悄跟上車。轎車七拐八繞,停在一處僻靜的倉庫前。孫科長和日本人下車進去,門口有人守著。
李平安把車藏好,翻上對面屋頂。透過氣窗,看見裡面堆滿木箱,有些開著口,露出青銅器和瓷器的邊角。
"好傢夥…"他倒吸涼氣。這規模,抵得上半個故宮了!
突然,下面吵起來。孫科長和日本人爭得面紅耳赤。
"這批不能運!"孫科長嗓門很大,"都是登記在冊的!"
日本人冷笑:"王局長收了錢,你想反悔?"
李平安趕緊掏小本子記。這時倉庫門開了,幾個工人抬箱子出來。
他靈機一動,溜下屋頂混進工人堆。
"愣著幹啥?搭把手!"工頭招呼他。
李平安順勢抬起箱子,沉得很。箱子上貼的封條寫著"北平臨時政府文物管理處"。
工人們裝車時,封條突然裂開。李平安瞥見裡面是尊青銅鼎,鏽跡斑斑的銘文還看得清。
"看什麼看!"工頭呵斥,"趕緊裝車!"
貨車開走時,李平安記下車牌號。他望著揚塵而去的汽車,拳頭攥得發白。
這些敗類!鬼子都投降了,還幫他們偷運國寶!
回到家,平樂在燈下繡花。見哥哥回來,忙去熱飯:"哥,今天怎麼這麼晚?"
李平安看著妹妹忙碌的身影,突然問:"樂兒,要是哥去做件危險的事…"
平樂手一抖,菜勺掉進鍋里。她轉身看著哥哥,眼睛霧蒙蒙的:"哥,爹娘走時我還小,記不清模樣了。你要是再…"
話沒說完,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平安!開門!警察查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