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一月的漢江,凍得像面打碎的大鏡子。冰碴子撞在坦克殘骸上,咯吱咯吱聽得人牙酸。
李平安蹲在戰壕里,拿刺刀在凍土上比劃:"瞅見沒?李奇微這老小子學精了,跟咱們玩起消耗戰來了。"
老陳哈著白氣搓手:"戰士們棉衣都凍成鐵甲了。昨晚統計,凍傷比槍傷還多!"
"讓後勤把繳獲的軍大衣先緊著哨兵。"李平安剛說完,天上就傳來刺耳的呼嘯。
"趴下!"他一把將老陳摁進防炮洞。炮彈在附近炸開,震得泥土嘩嘩往下掉。
"他娘的!"李平安吐掉嘴裡的土,"對面山頭上准藏著炮兵觀察員!"
鐵柱貓著腰鑽進來:"營長,師部命令:死守陣地,等待後續部隊!"
"後續部隊?"李平安苦笑,"後面的兄弟還在冰天雪地里挪窩呢!"
天黑透後,江面起了大霧。李平安帶著偵察排摸到江邊,望遠鏡里對岸亮堂堂的,美軍的發電機嗡嗡響。
"真闊氣。"他嘀咕,"點燈熬油的,跟開夜市似的。"
忽然江心傳來撲騰聲。李平安屏住呼吸,隱約看見幾個黑影在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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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他壓低嗓門,"抓活的!"
等黑影靠近,戰士們撲上去扭打。這才發現竟是人民軍偵察兵,帶隊的軍官凍得嘴唇發紫。
"同志......橫城......危急......"軍官從懷裡掏出油布包著的地圖,話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地圖上的標記讓李平安倒吸涼氣:美軍騎兵師正要包抄橫城側翼,這要是得手,東線部隊全得被包餃子!
"得馬上報告指揮部!"老陳急得直跺腳。
"來不及了。"李平安盯著地圖,"無線電靜默,通訊員往返得半天。咱們得主動出擊,把水攪渾!"
他召集連排長開會,刺刀在凍土上劃拉:"一連佯攻前哨,二連炸公路,三連跟我直搗黃龍!"
"太懸了!"老陳反對,"這是往虎口裡送!"
"就是要出奇制勝。"李平安眼睛發亮,"李奇微肯定想不到咱們敢主動出擊!"
子夜時分,大霧成了最好的掩護。李平安帶著八十人的突擊隊,幽靈般穿過敵軍防線。蹚過漢江支流時,凍硬的褲腿咔嚓作響。
"營長,有巡邏隊!"尖兵突然打手勢。
百米開外,一隊韓國兵正沿著公路巡邏。李平安示意戰士們潛伏在路溝里,自己悄悄運起內息。
巡邏隊越來越近,手電光在雪地上亂晃。就在快要暴露的剎那,李平安身形如電,逍遙步踏雪無痕,瞬間放倒三個哨兵。
"換衣服!"他低聲道,"咱們扮成韓國巡邏隊。"
"將就穿!"李平安把衝鋒鎗藏進大衣,"記住,遇到盤查就裝啞巴!"
隊伍大搖大擺往南走。沿途遇到幾波哨兵,都被他們矇混過去。越往縱深走,敵軍越是鬆懈。
到了岔路口,李平安突然停下:"看那邊。"
只見帳篷群里天線林立,電台指示燈閃爍不停。
"指揮部!"鐵柱興奮地搓手。
眾人悄悄摸到外圍。鐵絲網裡,敵軍正圍著火堆取暖,咖啡香隨風飄來。
"動手!"李平安一聲令下。
三組人馬同時行動。李平安運起八極拳勁,帳篷釘被他徒手拔出。掀簾闖入時,裡面的軍官驚得跳起來。
"你們被俘虜了。"李平安用槍指著他們,"雙手抱頭!"
帳篷里的情形讓人心驚:作戰地圖上標滿我軍部署,電台里正傳來各部隊匯報。
"問問他們是哪部分的。"李平安對懂韓語的通信兵說。
審訊得知這是美軍第27旅的前進指揮部,正在協調圍攻橫城。
"來得正好。"李平安冷笑,"給他們上級發電,就說遭遇頑強抵抗,請求增援。"
假情報發出後,很快收到回覆:同意推遲進攻,等待炮火支援。
"成了!"通信兵激動得聲音發顫。
突然帳外槍聲大作。原來巡邏隊發現了異常。鐵柱帶人拼死阻擊,爆炸聲震耳欲聾。
"銷毀一切!"李平安下令,同時把重要文件塞進懷裡。
撤退變成血戰。敵軍從四面圍上來,突擊隊邊打邊退。到江邊時,八十人的隊伍只剩一半。
"營長,橋炸了!"鐵柱指著斷成幾截的浮橋。
追兵越來越近,子彈在冰面上濺起冰花。李平安望向江面,忽然計上心頭。
"下江!從冰上過!"
戰士們踩著薄冰往對岸沖。不斷有人中彈倒下,鮮血在冰面上綻開紅花。李平安邊跑邊回擊,突然腿上一麻,栽倒在冰面。
"營長掛彩了!"鐵柱驚呼。
幾個戰士立即折返,抬起李平安繼續前進。子彈在耳邊呼嘯,冰面在腳下開裂。快到對岸時,炮彈擊中冰塊,把眾人掀進江中。
刺骨的江水瞬間淹沒李平安。他運起內息,受傷的腿卻使不上勁。眼看要沉下去,鐵柱一把抓住他衣領。
"鬆手!"李平安嗆著水喊,"帶文件......回去!"
鐵柱死死抓著不放,其他戰士游過來相助。眾人手拉手結成肉鏈,終於在追兵趕到前爬上岸。
"你們先走!"李平安推開攙扶,"我斷後!"
他趴在岩石後,運起神識掃過江面。敵軍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最後幾顆子彈精準撂倒追兵。彈盡糧絕時,對岸響起熟悉的軍號——老陳帶接應部隊趕到了。
回到陣地時天已破曉。李平安被抬進醫療所,林雪晴剪開凍硬的褲腿,倒吸涼氣。
"貫穿傷加嚴重凍傷,得立即手術!"
手術在防炮洞進行。沒麻藥,李平安咬著木棍,汗如雨下。取彈頭時,他恍惚聽見冀中的鄉音......
醒來已是深夜。燭光下,林雪正在給其他傷員換藥。見他醒了,遞來碗米湯。
"你昏迷時一直喊平樂。"她輕聲說。
李平安望著燭火沒作聲。洞外傳來《在大行山上》的歌聲,戰士們唱得低沉。
"文件送到了?"他啞著嗓子問。
老陳聞聲進來:"送到了!指揮部調整部署,橫城保住了!"
這時通訊員送來軍報:東線部隊在橫城重創敵軍,粉碎了包圍計劃。但軍報最後說,因補給困難,部隊要轉入防禦。
"要撤退?"李平安問。
"不是撤退,是轉移陣地。"老陳糾正。
李平安望向洞外。晨曦中,漢江如銀帶蜿蜒。冰塊相撞的清脆聲響,像在訴說什麼。
"告訴同志們,"他輕聲道,"我們在這流過血,但朝鮮的春天總會來。"
遠處飄來金達萊的香氣,雖然枝條還覆著冰雪,那些粉紅的花苞,已經在悄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