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緩步走上前,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顯拘謹的笑容,用帶著蹩腳的泰語夾著些英語對頌恩說道,
「打擾一下,先生,能借個火嗎?」
正在氣頭上的頌恩被打斷,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
隨手掏出打火機扔了過去,沒好氣地問,
「你誰啊?」
中年男人從容地點燃煙,將打火機遞還,
笑容不變,語氣隨意地確認道,
「謝謝。
請問,您是這裡的演出經理,頌恩先生嗎?」
頌恩狐疑地打量著他,
「是我,怎麼了?
有事快說!」
「沒什麼大事。」
中年男人吸了口煙,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冷光,
「只是想確認一下,免得找錯了人。」
他話音剛落,
後台幾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原本看似在忙碌或休息的「工作人員」瞬間動了!
動作快如閃電,目標明確——正是頌恩身後那兩名保鏢,
以及不遠處正在擦拭器械、那天同樣在場並追過李湛的另外兩個打手,
還有剛剛從休息室走出來、脖子上還帶著些許舊傷痕跡的泰拳高手乃蓬!
襲擊發生在瞬息之間。
專業的格殺技巧,配合默契,幾乎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保鏢和打手們甚至沒來得及拔出武器,就被捂住口鼻,利器精準地刺入要害。
乃蓬反應稍快,怒吼一聲剛要擺出戰鬥姿態,
一根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從側面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噗」一聲輕微的悶響。
乃蓬眼中的兇悍瞬間凝固,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頌恩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如同噩夢般的一幕,
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中年男人那隻看似尋常的手,
已經如同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所有的尖叫都堵了回去。
男人湊近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用中文冰冷地小聲說道,
「下輩子,記得管好自己的嘴,別亂記不該記的人。」
說完,他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頌恩的腦袋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男人鬆開手,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環顧四周,手下已經利落地將屍體拖向後台通往垃圾處理通道的暗門。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兩分鐘。
「清理乾淨,撤。」
男人低聲下令,
隨即像普通客人一樣,從容地穿過熙攘的酒吧街,消失在曼谷的夜色中。
不久後,在「暗夜迷情」酒吧一個安靜的角落,
李湛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老周發來的加密信息:【第一個目標,完成。】
李湛刪掉信息,面色平靜地喝了一口酒。
他必須這麼做。
那天他救下芸娜的時間點太敏感了——
正是他反殺水蛇幫疤臉、拋屍並離開水寨的同一天。
如果讓某些個有心人順著頌恩這條線查到芸娜,再結合時間點一對比,
很容易就會將「阿強」與那個在河道區製造血案、然後神秘消失的李湛聯繫起來。
任何可能暴露他真實身份的隱患,都必須被提前清除。
酒吧里燈光搖曳,音樂喧囂,
沒有人知道,就在幾條街之外,一場無聲地清理工作,剛剛結束。
「阿強」這個身份,暫時又安全了一分。
——
林家豪宅,書房。
林嘉明少有地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他將一份報告重重地拍在烏泰面前的桌子上。
「廢物!
都是一群廢物!」
他聲音壓抑著怒火,指著報告上的數據。
「軍警聯合,封鎖排查,搞出這麼大動靜,幾天了?
連那伙大陸人的毛都沒摸到一根!
反倒是我們派出去搜查的小隊,在貧民窟和水寨里踩到了三次拌雷!
雖然沒死人,但這臉都快被抽腫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烏泰叔,你應該清楚,
這種高強度的全城搜捕,我們撐不了幾天了。
軍方那些改革派和警察署那邊,
已經有人在質疑我們林家是不是在借題發揮,濫用資源。
曼谷是旅遊都市,不是我們林家的後花園!
再找不到人,來自上面的壓力,
還有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甚至想趁機咬我們一口的對手,
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烏泰垂手而立,臉色同樣凝重,
「少爺,對方顯然極其擅長潛伏和反偵察,化整為零,藏得太深。
而且,我們內部…或許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意有所指,懷疑可能有信息泄露。
林嘉明煩躁地揮揮手,那些家族爛事他何嘗不知道。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戒備森嚴的莊園,感到一種無形的窒息感。
時間,不在他這邊。
「告訴下面的人,再加把勁!
最多三天!
三天之內如果再沒有突破性進展,搜捕行動就必須收縮,轉入地下情報追蹤為主。」
他下達了最後通牒。
夜色漸深。
林嘉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一直守在外間的幾名貼身家將揮了揮手,
語氣疲憊,
「今天就這樣吧,你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點過來。」
「是,明少。」
幾名家將躬身退下。
其中一人,名叫巴頌,
身材高大,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
他是林家的老人,深受林嘉明信任,作為貼身護衛在各種場合都形影不離。
巴頌像往常一樣,駕駛著自己的私家車,駛離了林家豪宅。
他並不知道,從他發動機點火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從一名獵人,變成了別人鎖定的獵物。
就在他的車子駛入一條回家必經的、相對僻靜的林蔭道時,
斜刺里猛地衝出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一個兇狠的別停,直接將他的車逼到了路邊!
「媽的!」
巴頌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
但對方的速度更快!
麵包車側門滑開,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疾撲而出,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為首一人,雖然蒙著面,但那雙露出的眼睛冷靜得如同寒潭,
正是剛剛在「幻影秀場」後台完成清理任務,便馬不停蹄趕來的老周!
巴頌的車門被強行拉開!
他還來不及舉槍,
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就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扼住了他持槍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讓他瞬間無法動彈!
他剛想掙扎呼救,
另一人已經用浸透了強烈刺激性氣味的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乙醚的味道瞬間湧入肺部。
巴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徒勞地掙扎了幾下,眼神迅速渙散,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
老周冷靜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確認沒有引起注意。
「帶走,清理現場。」
手下迅速將昏迷的巴頌拖上麵包車,
另一人則快速坐上巴頌車的駕駛位,
兩輛車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迅速駛離,消失在曼谷深沉的夜色里。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街道恢復寂靜,
只剩下那輛被遺棄的、車門微敞的汽車,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對於即將到來的風暴,林家豪宅內的林嘉明,還一無所知。
老周坐在飛馳的麵包車裡,
看了一眼腳下昏迷的巴頌,然後再次拿出那部加密手機,發出了第二條信息。
【第二個目標,已控制。】
信息的接收端,顯示在「暗夜迷情」酒吧里,那個剛剛放下酒杯的男人手機屏幕上。
李湛看著屏幕上簡短的訊息,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舞台上的音樂震耳欲聾,舞池裡的人們依舊在縱情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