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香港淺水灣,陳家半山別墅。
維多利亞港的海風帶著一絲鹹濕的氣息,吹拂著別墅花園裡名貴的羅漢松。
但別墅二樓書房裡的氣氛,卻壓抑得仿佛凝固了的鉛塊。
六十八歲的陳家掌門人陳光耀,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在草坪上打太極。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綢緞睡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
手裡夾著一支已經快燃到盡頭的雪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
很顯然,這位香江大亨徹夜未眠。
昨晚十二點,忠伯打來電話,
確認了天豪的下落並且已經派出「阿虎」小隊去營救。
按照阿虎的辦事效率和火力,凌晨兩三點就該有捷報傳來。
可是現在,牆上的復古座鐘已經指向了早上八點。
整整八個小時過去了,
曼谷那邊就像是死絕了一樣,沒有任何一通電話打進來。
忠伯的衛星電話,更是直接提示不在服務區!
「爸……」
他兒子陳天佑連衣服都沒換,
頂著兩個黑眼圈,神色焦急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忠伯那邊還是聯繫不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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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一晚上了,
就算是天豪哥受了傷在醫院搶救,也該派個小弟回個話啊!」
「閉嘴!慌什麼!」
陳光耀厲喝一聲,將燙手的雪茄重重地按滅在菸灰缸里,
強壓著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不祥預感,
「忠伯辦事向來穩妥,阿虎帶去的又是家族最精銳的人手。
對付幾個看大門的爛仔,絕對不可能出事!
也許是撤退的時候遇到了曼谷警方的盤查,為了安全起見暫時靜默了。」
陳光耀這番話,與其說是在安撫兒子,不如說是在強行安慰自己。
他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老眼裡,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可是爸,
我的右眼皮從半夜就開始一直跳……」
陳天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就在這對父子在書房裡備受煎熬的時候。
「砰!」
別墅大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急剎聲。
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嘯,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陳光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窗外。
只見他最信任的心腹保鏢頭子阿彪,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地從車上滾了下來。
他手裡死死地抱著一個極其普通的DHL國際快遞紙箱,
像是抱著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跌跌撞撞地沖向別墅大廳。
「老……老爺!出大事了!」
阿彪那變了調的驚恐嘶吼聲,穿透了樓板,直直地扎進了書房裡,
「泰國……泰國那邊送來的加急件!
是直接扔在我們堂口總部門口的!」
陳光耀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那股盤旋了一整晚的致命危機感,終於在此刻轟然降臨。
他一把推開書房門,快步走了下去。
陳天佑也白著臉緊跟其後。
來到大廳,
陳天佑看著阿彪手裡那個還帶著冷凝水汽的紙箱,一把搶了過來,
「什麼裝神弄鬼的東西!」
他粗暴地撕開紙箱的封箱膠帶,打開了蓋子。
「吧嗒。」
看清箱子裡東西的那一瞬間,
陳天佑發出一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鴨般的驚叫,
手一哆嗦,紙箱直接掉在了名貴的大理石地板上。
裡面的東西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沒有炸彈,沒有毒藥。
滾在最前面的,
是一副沾著乾涸暗紅色血跡的老花鏡,以及一枚碎成了兩半的極品滿綠翡翠扳指。
那是忠伯把玩了三十年、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
而在扳指旁邊,是一疊厚厚的高清洗印照片。
照片裡,
陳家花費無數心血和重金培養出來的二十二名紅棍精英,
像被人隨手扔掉的垃圾一樣,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個巨大的泥坑裡。
每個人都是極其專業的槍傷,一槍斃命,沒有任何反抗掙扎的痕跡。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是忠伯。
這位跟了陳家幾十年的老管家,眉心被開了一個血洞,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公寓的名貴地毯上。
而在這些慘烈的照片之下,壓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裝著防腐冰袋,
冰袋中央,赫然泡著一截戴著勞力士金表表節、切口極其平整的斷指!
與斷指放在一起的,是一張用鮮血寫就的字條。
上面的字跡狂放而刺目:
「香江老狗,不過如此。
這截指頭算是晚輩的見面禮,陳大少目前一切安好。
再有下次,陳家收到的,可就不是一根手指這麼簡單了。」
「噗——!」
急怒攻心之下,陳光耀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那張沾著血的字條上!
「爸!」
陳天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全完了……全軍覆沒……」
陳光耀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照片散落了一地。
他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極度的驚恐與無法遏制的暴怒。
二十幾名精銳!加上一個忠伯!
這可是陳家在海外最鋒利的一把刀!
就這麼在曼谷的一個晚上,被人像碾死螞蟻一樣,抹得乾乾淨淨!
更可怕的是那截斷指和字條上赤裸裸的警告。
那意味著陳天豪還沒死,
李湛故意留著他,不僅是為了像貓捉老鼠一樣羞辱陳家,更是一把懸在陳家頭頂的血色屠刀!
李湛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你敢再動一下試試?
下次送回來的,可能就是天豪的腦袋,或者是被大卸八塊的殘肢!
「李湛!李湛——!!!」
陳光耀仰起頭,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
五官因為極度的仇恨和屈辱而徹底扭曲,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終於明白,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什麼「大陸來的土鱉」,
而是一頭已經在曼谷深淵中徹底長出獠牙、吃人不吐骨頭的絕世凶獸!
「爸……我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天佑死死盯著地上的斷指和血書,
眼底的恐懼迅速被一股扭曲而狂暴的怨毒所取代。
當初在東莞廢棄工廠里被李湛像狗一樣關押、隨時可能被滅口的屈辱記憶,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
他咬牙切齒,五官猙獰地吼道,
「他在曼谷布了局,那他在東莞的老巢肯定空虛!
爸,給我人馬!
我要親自帶人去東莞,把他的場子全砸了!
把他的女人和兄弟全宰了!
我要讓他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直接將陷入瘋狂的陳天佑重重地扇翻在地!
陳光耀大口喘著粗氣,眼珠通紅,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獅子般咆哮著,
「蠢貨!
動動你的腦子!天豪還在他手裡!」
陳光耀指著地上的斷指,怒不可遏,
「東莞是李湛起家的地方,早就被他經營得像鐵桶一樣!
我們的人在曼谷都折得乾乾淨淨,你現在大張旗鼓地派人踩進大陸去打他的老巢,
不僅是去送死,更是逼著這瘋狗把天豪剁碎了餵狗!」
陳天佑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嘴角溢血,卻依然不甘心地嘶吼,
「那難道我們就這麼咽下這口氣?!
忠伯和阿虎他們就這麼白死了?!」
「咽下去?
我陳光耀在香江混了一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大的啞巴虧!」
陳光耀一把揪住保鏢頭子阿彪的衣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骨,
「明面上我們現在被他掐住了死穴,不能妄動。
但暗地裡,我要他永無寧日!
立刻動用家族最高級別的地下懸賞令!
三千萬美金!
放到暗網上去,買李湛的人頭!」
他猛地將阿彪推開,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閃爍著極度陰毒和瘋狂的光芒,
「他在東莞也好,在曼谷也罷,
我要讓全亞洲的亡命徒都去咬死他!
不留我們陳家的任何首尾!」
「至於天豪……」
陳光耀看了一眼地上的斷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先把懸賞發出去,攪亂李湛的視線。
曼谷的水太深,
等我找山口組的池田理清了那邊的線頭,再想辦法跟這個小畜生算總帳!」
清晨的淺水灣,原本風光旖旎。
但此刻的陳家別墅上空,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濃烈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