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凌晨三點半。
三輛商務車在太平山頂的夜色中急剎停下。
祥叔帶著四個年紀相仿、滿臉風霜的幫派元老,
在兩名蒙面老兵的槍口押送下,走進了陳家主樓的大廳。
這四個元老中,
有掌控著新界地下賭檔的「炳叔」,也有捏著紅磡碼頭走私走私線的「深水哥」。
來之前,祥叔已經在電話里把事情的嚴重性說了一遍。
但當他們真正踏入這座號稱「鐵桶」的豪宅時,
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靈魂出竅般的戰慄。
滿地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液,
角落裡堆積如山的廓爾喀僱傭兵屍體,
以及那些猶如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般、持槍肅立的蒙面人。
這股近乎實質化的恐怖威壓,讓幾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江湖連腿肚子都在轉筋。
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跟著引路的老兵,像走上刑場一樣踏入了二樓的書房。
陳天豪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金幣。
「大少爺。」
祥叔率先打破了死寂,對著陳天豪深深拱手。
炳叔和深水哥等人也連忙跟著低頭行禮。
雖然他們對陳天豪這個出了名的「廢柴大少」打心眼裡看不起,
但地上陳光耀的無頭屍體還熱乎著,由不得他們不低頭。
「各位叔伯,深夜把你們叫來,辛苦了。」
陳天豪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接下來,陳天豪按照李湛的劇本,
將偽造的遺囑和股權轉讓書扔在了桌面上,同時拋出了巨大的利益誘餌。
「大伯遇刺,家族蒙難。
我臨危受命,急需各位叔伯鼎力相助。
只要幫我度過眼前的難關,
新界所有的地下盤口,炳叔,你一個人說了算,不用再上交五成利潤給主家;
紅磡和葵涌的碼頭,深水哥,以後你拿七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聽著陳天豪許諾的這些驚人利益,幾個元老的眼睛裡頓時冒出了貪婪的綠光。
他們被陳光耀壓榨了太久,現在這塊巨大的肥肉砸在頭上,誰能不動心?
然而,
利益最容易讓人迷失智商。
掌控著陳家放數業務的「肥膘」,
此刻看著陳天豪那張年輕且略顯底氣不足的臉,
再看看周圍那些雖然恐怖但一言不發的蒙面僱傭兵,心裡突然生出了別的念頭。
在他看來,
陳天豪絕對是花重金從境外雇了這批亡命徒。
既然是僱傭兵,拿了錢早晚得走。
一旦這幫殺神撤了,陳家還不是靠他們這幫老臣撐著?
既然如此,憑什麼讓一個廢物騎在頭上發號施令?
「天豪少爺。」
肥膘清了清嗓子,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恭敬,
而是挺著肥碩的肚子往前走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您這重奪大權,叔伯們肯定支持。
但陳家千億的基業,盤根錯節。
您這幾年在泰國,對香港的業務早就生疏了。」
肥膘看了一眼祥叔和深水哥,開始瘋狂試探底線,
「我看不如這樣。
咱們仿照外面大財團的規矩,成立一個『元老委員會』。
集團日常的事務,特別是資金調撥和堂口人事,由我們幾個老傢伙替您把關。
您呢,就安心坐在家主的位子上享清福,
咱們保證年底的分紅一分不少您的。
大家覺得怎麼樣?」
此話一出,書房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祥叔和炳叔臉色劇變,像看死人一樣看著肥膘。
這個蠢豬!
沒看見地上陳光耀的血都沒幹嗎!
這個時候跳出來爭權,簡直是嫌命長!
陳天豪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著肥膘,
「膘叔的意思是,要把我架空?」
「哎,
大少爺這話說得難聽了。
叔伯們也是為了陳家的基業著想嘛。」
肥膘依然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自顧自地說道。
陳天豪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了書房那個最黑暗的角落。
黑暗中。
李湛連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
「轟!」
一直站在門外陰影里的大牛,猶如一頭暴怒的黑熊,毫無徵兆地大步踏入書房。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肥膘的後衣領,
單臂發力,竟將這個接近兩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拎得雙腳離地!
「你……你幹什麼?!
放開我!天豪,你敢動我?!」
肥膘這才慌了神,雙腿在空中亂蹬,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大牛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掙扎。
他拎著肥膘,猶如拖著一條死狗,大步流星地穿過書房,
一腳踹開通往二樓露台的玻璃門,直接將肥膘扔進了漆黑的夜色中。
肥膘重重地摔在露台的羅馬柱旁,剛想爬起來破口大罵。
露台下方的黑暗花園裡。
「噗!噗!」
兩聲微不可察的消音器悶響。
肥膘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腦漿和鮮血濺了一地,
那肥碩的身軀抽搐了兩下,徹底變成了一灘爛肉。
大牛看都沒看外面的屍體一眼,
轉身走回書房,順手將玻璃門拉上,默默地退回了陰影里。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殺伐果斷,沒有半句廢話。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祥叔、炳叔和深水哥等人渾身僵硬,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往下滴。
他們驚恐地看了一眼露台外的屍體,
再看向陳天豪時,眼中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恐懼和絕對的臣服。
這根本不是什麼花錢雇來的僱傭兵!
這就是陳天豪手裡最兇狠、最不講道理的屠刀!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看來膘叔年紀大了,
腦子不太清醒,不小心從露台上摔下去了。」
陳天豪冷冷地掃視著面前噤若寒蟬的三個老傢伙,
身體微微前傾,猶如一條露出毒牙的毒蛇:
「還有哪位叔伯,想替我分擔一下家主的擔子?」
「沒有!
絕對沒有!」
祥叔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死死地低著頭,
「大少爺才是陳家唯一的話事人!
我們幾個老骨頭,唯大少爺馬首是瞻!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炳叔和深水哥也跟著跪了下去,連連磕頭表忠心,連看都不敢多看陳天豪一眼。
立威結束,大權徹底收攏。
「很好。」
陳天豪靠回椅背上,
「時間不多了,
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天亮之後的接管細節。
祥叔,從財務部開始……」
窗外的夜色逐漸變得稀薄,
東方的海平面上,隱隱透出了一絲象徵著新時代的魚肚白。
長夜即將過去,而香江的這場商戰海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