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
太平山頂,陳家豪宅一樓的靜謐茶室。
與二樓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不同,
這間由極品金絲楠木打造的茶室里,飄蕩著一股醇厚的茶香和……
略顯突兀的咖啡味。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蒙面老兵已經悄無聲息地接管了豪宅的各個制高點、監控室和所有出入口。
陳光耀花重金打造的鐵桶,現在成了保護李湛最堅固的堡壘。
李湛坐在一張根雕茶台前,
手法熟練地用沸水燙過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極品大紅袍。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冷峻的臉龐。
大牛坐在他對面,龐大的身軀擠在一張太師椅里。
他手裡沒有拿茶杯,
而是端著一個不知從哪個倒霉傭人房間裡搜刮來的馬克杯,裡面泡著兩包速溶咖啡。
自從在曼谷跟老周學了熬大夜,
大牛最近迷上了這玩意兒,覺得比苦澀的茶水帶勁。
他大口灌了一口熱咖啡,滿足地咂了咂嘴,將帶血的軍刀放在茶台上擦拭。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天豪推開茶室的木門,快步走了進來。
連夜的會議加上極度的亢奮,讓他眼眶通紅,但整個人卻像打了雞血一樣精神。
「湛哥。」
陳天豪走到茶台前,恭敬地低頭。
祥叔等幾個元老已經被他安排下山去調集人馬、接管香江本地的核心堂口了。
「坐。
喝茶還是咖啡?」
李湛沒有抬頭,淡淡地問道。
「我不渴。」
陳天豪咽了口唾沫,在李湛側面的椅子上半個屁股落座,急切地匯報導,
「湛哥,
香江這邊的情況基本穩住了。
祥叔和炳叔他們去接管總部財務和各大堂口,
有遺囑在手,加上陳光耀的死訊還沒傳出去,
打個時間差,天亮前香江這盤棋就能徹底落定。」
陳天豪頓了頓,
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道出了他目前最致命的軟肋,
「但是,新加坡和澳門那邊就有些麻煩了。」
陳天豪雙手交叉,
「陳光宗、陳光祖和那幾個堂兄弟雖然死了,
但那兩邊可是陳家經營了十幾年的基本盤。
一旦過了今晚,
等他們手底下的馬仔從慌亂中反應過來,發現群龍無首,
肯定會有心懷鬼胎的頭目站出來自立門戶。」
「名不正言不順,
我必須馬上派自己這支的心腹過去接手盤子!」
陳天豪看著李湛,眼中滿是焦急,
「可是湛哥,
我現在手裡根本沒有能鎮得住場子的重兵。
光派幾個老頭子拿著遺囑過去,壓根降不住那些地頭蛇。
要是那邊有人挑頭反我,陳家這麼大的盤子咱們只能吃下香江這一塊!」
這才是豪門奪權的真相。
殺幾個頭目很容易,
但要吃下那龐大的地盤和武裝力量,沒有重兵壓陣,一切都是空談。
李湛端起紫砂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你以為,
我為什麼到現在都不讓你對外公布你繼承家主的消息?」
李湛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著陳天豪。
陳天豪一愣,
「不是等天亮以後再……」
「天亮?那太晚了。」
李湛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一旦昭告天下,陳光耀的死訊就會引爆整個東南亞。
到時候,另外兩大家族會像惡狼一樣撲上來撕咬外圍產業,
新加坡和澳門的分支也會以『家主死因不明』為由拒絕交權。
到時候,你就是個光杆司令。」
李湛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
「所以,
陳光耀的死訊,必須死死捂住。
在香港、新加坡、澳門三地沒有被你徹底握在手裡之前,
陳家,還不能對外宣布『變天』。」
陳天豪被李湛這番宏大的戰略視角徹底鎮住了,
「可是湛哥,我沒有兵去接管……」
「你有。」
李湛打斷了他。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陳天豪倒了一杯茶,
「早在昨天下午,我從蘇家走出來的時候。
蘇生就已經以『陳氏海外業務拓展』的假名義,抽調了三百名『和勝和』最精銳的人馬,
分批登上了飛往新加坡和澳門的航班、客船。」
「現在,
這批最兇狠的打仔,已經在當地的安全屋就位了。
就等你的使者落地。」
陳天豪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
早在昨天?!
李湛和蘇敬棠竟然在還沒對陳光耀動手之前,就已經把吞併海外分支的重兵布置到位了!
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恐怖算計,讓他徹底喪失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湛哥,
讓蘇家的人去接管,萬一當地的分支認出他們……」
「認不出來。」
李湛冷冷地說道,
「他們穿的是黑西裝,打的是你陳天豪的旗號。
帶隊去接收的,是你派去的心腹。
名義上,這是你這位新任家主在進行正常的『內部人事調動』。
這是一場純粹的家族內鬥,誰敢反抗,就是叛族。」
李湛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幽暗,
補充了一句極其關鍵的定調,
「記住,讓你的人統一口徑。
到了新加坡和澳門,絕不能承認那幾個堂兄弟是你殺的。
對外的統一說辭是:
陳家突遭不明仇家襲擊,各系話事人不幸遇難。
你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臨危受命接管主家。
現在派人過去,是為了『穩住大局、保護產業、徹查真兇』。」
李湛看著陳天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弄,
「一定要死死占住這個大義。
不管那邊的地頭蛇信不信,在明面上,你就是去救火的正統家主。
誰敢在這個時候挑頭鬧事、阻撓接管,那就是勾結仇家、企圖分裂家族的叛徒。
到時候我們動手殺人,就叫『清理門戶』。」
陳天豪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招賊喊捉賊,簡直是把法理和道德制高點全占盡了!
就算底下的人猜到是他幹的,
但在這種堂皇冠冕的理由和重兵壓境面前,也只能把這口帶血的碎牙咽進肚子裡!
李湛伸出三根手指,
在這個散發著茶香的房間裡,勾勒出了一台無情的三層絞肉機。
「所以,這是一場陽謀。
第一層,是你派去的老臣,帶著合法的遺囑和徹查真兇的大義,這是法理。」
「第二層,是蘇家扮成你手下的三百名好手,這是明面上的壓制。」
陳天豪聽得呼吸急促,雙眼放光。
但李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一冷。
「第三層。
是我留在新加坡的段峰,和澳門的阿祖、大勇。」
李湛的眼神中透出令人窒息的殺機,
「他們不會撤回來。
他們會帶人繼續隱伏在暗處。
在你的人去當地堂口接管的時候,
只要底下的分支里,有人敢站出來說個『不』字,敢質疑你陳天豪算老幾……」
李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段峰和阿祖的狙擊槍跟冷箭,
就會在第一秒鐘,當著所有人的面,打碎那個出頭鳥的腦袋。」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大牛喝咖啡的吸溜聲。
陳天豪死死盯著李湛。
法理大旗、重兵壓境、加上暗處的恐怖暗殺。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
別說是群龍無首的兩個分支,就算是陳光耀復活,也絕對擋不住!
「我明白了,湛哥!」
陳天豪猛地站起身,將面前的熱茶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激起了他滿腔的野心,
「我馬上安排祥叔手下的兩個得力幹將,帶著授權文件連夜趕去機場和碼頭!」
「去吧。」
李湛揮了揮手,
「告訴他們,不用怕流血。
用最快的速度把大局定下來。
等三地都順利接收成功的時候,我們再告訴全香港……」
「陳家,變天了。」